小区外的空地上聚了不少孩子，拿着仙女棒四处跑着玩，蔚媛侧身避开不远处溅过来的丁点火星子，弯腰坐进早已等待在路边的网约车里。

熟悉的街景在车外不断倒退倒退，几个红绿灯后车辆驶过十字路口，市中心林立的高楼再次展露，电台里传出敲锣打鼓的音乐声尤其热闹喜庆，反倒显得窗外的街道格外冷寂。

蔚媛下车时被晚风这么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把羽绒服拉起来，脸埋进了围巾里。

各家灯火通明，蔚媛路过小花园时没有碰见猫，她猫食盆里望了一眼，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粮和水，水盘里的水甚至还冒着热气。

她吃了一惊，平时这里只有她来喂猫，而且今晚是除夕夜，谁会专门来给流浪猫添热水。

蔚媛走近去看，蹲下来摸了摸水盘，果然是热的，灌木丛里突然传出一阵动静，她微微探身去看，黑豆带领着几只小猫慢悠悠地走出来。

看见是她，黑豆这个猫老大俨然没了领导者的形象，歪着脑袋就往她鞋子上蹭。

“除夕快乐。”蔚媛摸摸它的脑袋，小猫们围在食盆旁吃饭，她这才想起从外婆家带出来的打包盒里有水煮鸡肉，赶忙拿出来往盆里倒。

黑豆眯着眼睛喵喵叫，要她专门喂。

“这水是谁给你们倒的呀？”她把鸡肉撕成一条条喂给它，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轻轻问。

“我倒的。”她身后的灯光突然被一道黑影遮住，蔚媛猛地一惊，扭头看见了插兜站在秋千旁的宋繁。

他背对着暖黄色的灯光站着，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外面的温度很低，他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卫衣，蔚媛没说话，把打包盒一盖，起身往楼里走。

直到进了电梯，她才开口问：“那猫粮呢？”

“我放的啊。”宋繁回答地飞快。

“你又没养猫。”

“楼下的不是猫啊。”

蔚媛语塞了一下，电梯门开，她看着宋繁大步走出去，又转身过来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似的：“周末那只小黑猫会来找我要饭吃。”

是了，蔚媛想，她周末从来起得晚，放饭都是在午后，难怪最近周末都没有听到楼下的猫叫声，原来是在他那里吃饱喝足了。

她正想说声谢谢，抬眼看他倚在栏杆边玩手机，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宋繁回消息的动作一顿，手机那头的赵齐云还在源源不断地给他发年夜饭的照片，他敷衍地回了个表情包，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他耸耸肩：“懒得去，反正初二就要回来。”

他不知道冷似的，居然还站在风口，刘海被吹得凌乱，他的眉眼浸在暗沉沉的夜雾里，廊道的灯光只在他漂亮的鼻尖上落了一点亮色。

不知怎的，蔚媛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点并不真实的平静和释然，她往他家那头望了一眼，门紧紧闭着，他今晚也是一个人。

她的脚步迟迟犹豫了许久，竟然还是鬼使神差地朝他走过去，和他一起站在风里，任凭身体被冷空气包围。

她想要说什么，思绪被吹得很乱，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宋繁的话先截了胡。

“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画？”他突然这样问她。

蔚媛对上他的目光，望见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细碎的光点，她有些怔愣，恍惚之间却是先感觉到脸上划过一丝带着潮湿的微微凉。

她以为是错觉，伸手轻轻一摸，那阵湿凉又落在她的眼角，滴在她的手背。

“下雪了。”

蔚媛抬起头，天幕漆黑，没有月亮。

灯光下纷飞的，竟是多年未曾在这座城市里见过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