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扶我一下么?我好像站不起了。”
今天周五,咖啡店营业到晚上八点,他们总不能赖在店里耽误人家下班。
蔚媛抓着宋繁的胳膊走出街口,在过马路时突然感慨了一句:“还好今天比完两人三足了。”
“……嗯。”
三月的晚风还是冷,吹在身上要打寒战,二人慢吞吞地走回家,进电梯时脸都冻僵了。
宋繁站在门外反复问要不要帮她买跌打损伤的药,蔚媛被问得烦了,恶声恶气地说了句“谢谢你”,把门给甩上了。
留下宋繁不解地站在无比凄凉的走廊上,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头顶的灯“噗”得一声熄灭了。
来电的是许久未见的赵齐云,宋繁接起电话就听见他那头传来惊天动地的蹦迪音乐声。
“你有病啊?不是说明天要抽考吗?晚上还出去瞎玩。”赵齐云就喜欢去这种吵死人的国际联谊会,宋繁受不了,叫他先出去再说。
“你莫名其妙骂我干什么?在实中读书读疯了你,抽考就抽考呗,不及格还能退我学啊?”赵齐云觉得委屈,但又知趣地往外走,他看了眼聊天记录确认才问,“不是你下午说要问我个事吗?什么事啊?”
那要把耳朵震聋的音乐终于听不见了,宋繁紧蹙的眉头才松开,客厅里的画具堆得到处都是,他开了免提,弯腰下去收拾。
“什么事啊?”赵齐云又问了一遍。
要从何说起呢,宋繁盯着地板上干透的的颜料痕迹,十几种颜色混合缠绕在一起,像是他凌乱不成条理的思绪。
宋繁此人,十七年来凭借一张漂亮脸蛋收获喜爱无数,两只眼睛长在头顶得意到现在,突然在实中操场的跑道上栽了个跟头。
今天下午的三点十五分,他的眼睛准时从头顶脱落,第一眼瞧见的,是蔚媛紧紧抓在他腰间的手。
“我感觉不太正常。”他突然这样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又垂下眼,把画笔都扔进了桶里。
“什么不正常啊?上个月月考退步了么?”赵齐云果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还心心念念要和刚刚在联谊会上新认识的德国交换生加联系方式,没有注意到宋繁微妙的情绪。
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气氛高潮的联谊厅,摇摇头,话又问回来:“还是又因为你同桌?”
“……”宋繁已经走到床边,手上的画框没拿稳,摔落在地上,格外重的一声。
“真是因为你同桌啊?”赵齐云啧了一声,“不会又是考试成绩吧?你又跟人家打赌输了?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别跟她打赌,你跟这种国内应试教育的学霸打什么赌呢?最后还不是你自己受气。”
“没有受气。”宋繁硬生生地反驳。
“那为什么吵架?”
“没有吵架。”
赵齐云难得被气笑,倒也终于听出宋繁干巴巴的反驳下涌动的情绪,他仰头望着天,叹了口气:“宋繁,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他话音刚落,宋繁就像触了电一样,猛地挂断了电话,快速把手机扔进了沙发的夹层里。
客厅里四处凌乱,并没有比他整理前干净多少,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凝固干结,丰富的色彩浸入视线。
宋繁无意识般捏了一把手里的颜料管,五指轻轻凹陷,他在窗边坐下来。
透过纱幔,阳台的窗外已然是漆黑一片。
然而玻璃清透,倒映出他心中谜团被揭开后的一脸恍然。
他微微发怔,脑海里快速闪过的,是蔚媛扎着高高马尾,扭头来冲他勾唇一笑。
不,不只是。
还有勇敢越过重重人群的阻碍,挡护在沈雁回面前的她。
还有阳光绚烂下的高高主席台,拿着话筒意气风发的她。
还有捧着好大的一块生日蛋糕,额前别着漂亮发卡的她。
还有紧紧抱着命悬一线的小猫,在马路上狂奔向前的她。
细细想来,相识不过短短几月,他们生命的轨迹却悄然交织,如同、如同……
宋繁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地板上,那片色彩如同一块烙印,此时刻在了他的心头上。
他的心跳加速、加速,他突然回过神,松开捏着颜料管的手。
他的手心里,紧紧攥住的,原来还是那张擦过她的眼泪的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