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个保洁员走得急,说是家里有事,隔天就换了一个人来。新来的阿姨看着四十岁上下,灰蓝色工装,头发扎得很紧,走路时清洁车轱辘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起初我并没注意她,二楼的卫生向来是自己打理,办公室的垃圾自己倒,桌面自己擦,保洁员的主要任务是巡查公共区域和洗手间。我见到她的次数不多,大概午饭前后或者快下班时,她推着车经过过道,安安静静的。
第一次觉得不舒服,是在洗手间。那天下午肚子绞痛,蹲在隔间里出冷汗。密闭的空间里,突然听见外面门被推开,接着是砰、砰、砰——急促的三下,门板在震。
“里面有人吗?”
我攥着胃,第一下没发出声。隔了两秒,又是砰、砰、砰。
“里面有没有人啊?”
我清了清嗓子:“有人。”
隔间门锁的旋钮转到了红色,锁闭状态明明白白。只要扫一眼就知道里面有人,可她不看,她只敲。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哦,我换垃圾袋,你需不需要换?”我低头看纸篓,底层薄薄铺了一层纸巾,远没到需要换的程度。
“不用,谢谢。”
脚步声远了。我蹲在隔间里,后知后觉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倒也说不上愤怒,就是觉得她明明可以不敲的。门上有人没人的红绿色门锁标志,除非是红绿色盲,否则应该分得清。清洁车上挂着“清洁中”的牌子,如果需要清洁,放门口就行,我就可以选择换一个厕所。可她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选了敲门,选了重拍,选了让你非出声不可。
后来公司装修,二楼办公区拆了,我们部门搬到三楼临时办公。三楼的工位挤,我旁边隔着桌子坐了一个男同事。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位保洁阿姨其实是“随时在岗”的。她不再只在午休和下班出现,每隔一阵就拎着扫帚转一圈,擦窗台,抹饮水机,动作细碎殷勤。
有一次她扫到男同事那边,扫帚从桌下探进去拨了几下。我以为她会顺势往我这边扫——两张桌子挨着,地面几乎是连着的。我就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挪开,给她腾地方。
她抬头看我,扫帚顿了一下:“你那边也要扫啊?”然后低头看了看地面,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哦,是长头发。长头发多,是要扫一下。”
她弯下腰,把我脚边几根发丝扫进簸箕。男同事也站起来搬椅子,她扫到他那边,没像刚才那样念叨,只是笑着随口说了一句:“地上的是长头发,你那是短头发。”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那句话像根细针,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后来她每次扫到我附近,我都会挪一下椅子。如果我不挪,她的扫帚就会扫过桌子腿,铁质的腿和扫帚苗磨出沙沙声,偶尔扫帚柄会蹭到我的脚踝。挪了,她就低头看着地面说:“啊,有长头发啊,得扫扫”。男同事也跟着挪椅子的时候,她就笑一笑,什么都不说。
我一句也没回。心里偶尔会冒出一句:“你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也垂到肩胛骨了。”但始终没说出口。我在想,是不是我不应该长头发,是不是我应该剪短了方便她扫地。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我竟然在为一个保洁员的碎碎念考虑改变自己的外形。
有一次下班时间,我在楼梯口等电梯。指示灯显示电梯正从一楼上来,我站在门前看手机。身后斜对面茶话间里突然传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