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点绛唇的新词,若是李姑娘不愿唱或者唱不红,也许别的歌伎可以唱,也可以唱红。”说罢,秦楚拎起托盘,不说一句告别竟直接下楼了。
“既如此,我拭目以待!”李冰月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楼上喊道。秦楚走了,李冰月心中却五味杂陈,愤怒落下之后,有更复杂的情绪涌起。秦楚和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劲儿,让她竟有隐隐的羡慕。
而秦楚的最后一句话,让别的歌伎唱红新曲,初听像是痴人说梦,可是她李冰月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从一个无名歌伎,到唱得压过前任台柱子,最后前任离开,她搬进了这个小楼。李冰月莫名地感到了一阵惶恐。
秦楚在回来的路上,也是心情复杂。她刚刚和李冰月的口角之争倒是没有落下风,可是,她也未免太沉不住气了!姜姐姐让她做这个差事是想让她和点绛唇的重要人物建立好关系,可是她呢?刚进来没两天就把点绛唇的台柱子给得罪了!况且那李冰月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不过是瞧不起她,瞧不起作词人罢了。
哎!秦楚啊秦楚,如果你连一点屈辱都受不得,又谈何做什么大事呢?
正垂头丧脸间,秦楚听到了娇杏的声音:“秦楚!你打哪边回来?”
娇杏的声音哑哑的,脸上也是无精打采的表情。
秦楚拉着娇杏,来到点绛唇外的街道,花了一角银子打了一瓶最便宜的清酒,两个人依旧像以前一样,随意坐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
待酒瓶半空了,失意像浮尘似乎才落了一半。秦楚说道:“点绛唇其实蛮好,不限制我们人身自由,你看,出来喝个小酒,聊个小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此时已是黄昏了,瓦舍里各家勾栏的灯纷纷亮了起来,有种虚浮的繁华。娇杏轻轻地说:“我本以为只要进了点绛唇,一切便都算是成功了,谁知道,刚开始我就搞砸了!”
秦楚苦涩的笑了笑:“我也一样,刚进来就得罪了点绛唇的头牌,真是蠢不可及!”
“我该怎么办?李师傅总说我唱曲没有感情,一听就是村野丫头的直白,丝毫不懂京城人的千愁万绪。”娇杏此刻的愁绪却像这点点灯光一般弥漫在桑家瓦子的黄昏。
“要在点绛唇登台,至少要练就两首曲子。除了咱们面试的雨霖铃,你还要挑首适合你的曲目,我们今晚合计一下。
另外明日你偷偷打瓶好酒,早点去李师傅那里报道,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子,往后你也不时地孝敬一些于他。
他是你上台的搭档。总不好真得罪了去。
我听说这李师傅在点绛唇已经四五年了,当年的李冰月就是和他搭档才一炮而红的。他资格老些,自然要求就多些,言语虽然严厉,但并不全然无理,咱们以后还是需和他做好配合。”
“秦楚,以前我不得已才接受你的周济。如今我也算有份正式的工作了,怎么还好意思花你的钱?”
“你穷的时候我都敢管你的吃喝,你现在赚的比我还多,我还有什么不敢的?说不定有朝一日,需要你处处来照拂我了。”
娇杏眼眶一热,故意岔开话题:“你还说我!倒是你,平时比我机灵几倍的,怎么今日也不小心得罪了重要人物!”
秦楚想了好一会儿,说道:“今日我虽办了蠢事,但后来想想,并不后悔!或许再去送一次衣服,我还是如此!”
娇杏诧异:“为何?”
秦楚回想早上李冰月的脸,说道:“那个女子,依我看,并不是个心地和善的人。我不喜欢她,她瞧不起下人,也瞧不起填词人,又爱摆谱。若我今日讨好了她,日后想和她处的好,还是要时时讨好她,然而讨好并不能真正让她这样的人尊重我。”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尊重我们?”
“讨好和委曲求全只是弱智的生存智慧。我不愿做弱者!她这样的人,只有我们变得比她更强,让她有所忌惮,她才会从心里尊重我们。”秦楚的目光从迷茫变得坚定。
“强者?我们能做强者么?你?我?”娇杏半信半疑。
“你的声音比那个李冰月要好,而我更有千年的智慧,咱俩在一起,只要用了心,你绝对能超过那李冰月,成为点绛唇的名歌伎!”
尽管秦楚描述的遥不可及,不知为何,偏偏娇杏又觉得秦楚说的一定能实现。
“只是,我们需要调整一下方向了!面试的时候你唱我跳不过是为了面试的要求咱们临时的安排,可是也许这正是老天给我们指的一条路。”秦楚说道。
“什么意思?”娇杏依然不明所以。
“点绛唇的舞台向来是一个乐工加一个歌伎,或许我们从形式上就可以做得与众不同。你的声音虽然很好,但是你的身段若站在那个李冰月身边,却要被比下去。”
娇杏把头垂在两膝间默不作声,她已经偷偷去看过李冰玉的舞台,她知道秦楚说的已经是克制的了,当灯光一亮,李冰月轻歌曼舞,自己岂非被她比下去,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虽然大家到这里是来听曲的,但是来这里的人大都是男子,是男子没有不爱好颜色的。”
“可是相貌是爹妈赐的,我不漂亮,我也没有办法!”娇杏沮丧地说。
“可是我很漂亮啊,你的声音加我的容颜,咱俩就无敌了。我想好了,我要好好练舞,把大家的目光先全部都吸引过来,然后再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
娇杏笑了起来,这是这一天她第一次开怀地笑,虽然她知道她朋友说的全是实话,可是她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如此自夸美貌。“秦楚,你,你可真够特别的!”
秦楚倒不以为意,几千年后的世界,人们不再遮遮掩掩,无数人靠美貌赚钱,无数人愿意为颜值付费。
“今日唯一的收获就是让我下定决心,想法子让咱俩加快成名!美貌和实力,都是成名的利器。承认它,是利用好它的第一步,咱们有什么可害羞的!”
秦楚揽住娇杏的肩膀,朝点绛唇走去,已经过了年了,秦楚突然觉得夜晚的风没有了冬日的寒冽,倒是有了些春日愈来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