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梦得茫茫然走出了点绛唇，夜很黑，可是他眼前仍是秦楚五彩斑斓的裙子。闭上眼，处处是秦楚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无处可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秦楚为何要进勾栏院呢？

歌伎虽然是宋朝的正当职业，但是只要入了籍，脱籍就极为困难。特别是官伎，官府管理更为严格。歌伎不脱籍不许嫁人，即便脱了籍，嫁人也不能嫁给官府人员。

此时的秦楚是否已经入了籍呢？就算此刻没有入籍，若她在点绛唇成了名，很快便有歌伎管理人员来检查她的身份，她也只有入籍或者离开点绛唇两种选择。

也许下次见到秦楚，他该说服秦楚离开点绛唇。可是，以什么身份呢？如今秦楚已不再是他家的婢女，倘若要追究到秦楚当时离去时偷盗马府财物，又或者马府提前预付了秦楚一大笔银子而秦楚并未按约做够三年的由头来强迫秦楚，那只会让秦楚误解的更深罢！

他突然发现，这半年多来寻找秦楚就是一个笑话。他和她，究竟算得上什么关系？只是雇主和婢女吗？找她除了追赃还有其他的理由么？难道是马府的少爷对一个婢女念念不忘？荒唐，他马梦得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这夜的雨下个不停，这夜的梦也做个不停。马梦得梦中又来到点绛唇，秦楚在台上唱歌时突然被一个肥头大耳的观众上台非礼，马梦得冲上去打伤了那个观众，拉起秦楚的手逃离了点绛唇。

街上游人如织，星光闪烁，秦楚甩开马梦得的手：“你干嘛？马梦得！”

“跟我走吧，这里不安全！”

“跟你走？去哪里？我在这里正正当当赚钱，离开点绛唇，难道你要娶我养我？”秦楚一双美目无比认真。

“对，我娶你，我养你！”

一转眼，又来到了马府的花厅。母亲满脸失望和鄙夷：“梦得，你可知正常人家不能娶歌伎？你这样对得起母亲，对得起天上你的父亲么？”

马梦得正犹豫间，转头却看见秦楚手脚全带枷锁，后面是官府的人拽着铁链子要把秦楚押走了。

马梦得慌忙去拉秦楚的手，秦楚却不见了，马梦得心口大痛，直接从梦中惊醒。天空已经微微泛黄，雨不知何时停了。马梦得推门，一股风夹着雨后的气息扑面而来，马梦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震得胸口砰砰发痛，原来梦是假的，痛却是真的。

望向远处，柳树的枝条已渐渐有绿意了，马梦得披上衣衫，朝兴国寺走去。也许，和苏轼聊一聊，能理清自己的思绪，也能想好下一步的方向。

舞台这一夜，晚上做梦的，除了马梦得，还有秦楚。秦楚的梦不太好，可老人们不都说梦是反的吗？想到这里，秦楚便更兴奋了。

一大早起来，雨已经停了。秦楚把自己有限的衣服在床上排成一列，忍不住把气叹了又叹。娇杏走过来，诧异问道：“秦楚，这衣服这么漂亮，你为什么叹气？”

“这些衣服都是演出穿的衣服，若平时出去逛街太招摇了！”秦楚摇了摇头。

“那我们上元节不是还做过一套么？”娇杏问道。

“那套太普通，况且我的是男装。”秦楚似有无限烦恼。

“你要出门？要穿得很漂亮？你要去做什么？见心上人吗？”娇杏这才注意到秦楚的异样，凑上前问道。

“不是心上人，他可比心上人重要多了！”秦楚双眼含笑，一脸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