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天的雨,这夜却难得的晴朗了起来,连月亮也偷偷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月光从窗子洒进来,把在秦楚的床铺照得透亮。不知是白日里的记忆太过深刻,还是夜晚的月光太过柔媚,秦楚翻来覆去睡得颇不踏实。
她在一个个的梦里穿梭,一会儿是偶像调侃中带着善意的笑,一会儿是大学室友对自己奇遇的羡慕和恭维,一会儿又是马梦得在偶像面前揭穿自己偷窃身份被偶像鄙夷的眼神。终于挣扎着从梦境中逃脱,月亮仍然挂在当空。秦楚索性坐了起来,她半推开窗子,环抱着双腿,感受着春夜的无法抵挡的暖意,任凭千头万绪涌来。
“欠马梦得的银子一定要还清。”秦楚当时从马府顺手带走的宝贝,只在她和娇杏最贫困时卖了一件,其余的她打算全部还回去。点绛唇的待遇不薄,大约赚上个一年半载,她就能还清这些钱了。
“为何我成了一个女人?虽然生得还不赖。”这个自秦楚穿回宋代就让她不习惯的事情,在今日遇见偶像后史无前例的成了她的最大烦恼。她无比羡慕马梦得如今已经和苏轼出双入对。苏轼一生走到哪里朋友交到哪里,若她是个男子,就凭现代人的智慧,她有信心让苏轼交上她这个朋友。
可惜,可惜!她是女儿身,她该怎样靠近偶像,又一直跟随在偶像身边呢?除非,除非成为他身边的人,比如妻、妾或者丫头。秦楚被这一想法吓得发抖,她立即暗骂自己,不可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念头。
历史上偶像有三位妻子,第一任妻子王弗聪敏过人,是偶像青梅竹马的恋人,虽然青春早逝,但是苏轼的那首千古悼亡诗让她成为了无数女生羡慕和向往的对象;第二任妻子王润之虽然不及王弗聪慧,但她的厚重持家替偶像接住了生活里的琐碎,让偶像可以不拘小节,放心为苍生忧心,更在贫困中磨砺出闪耀光芒;侍女朝云更不必说,是偶像中年后心中柔软的一隅,偶像难得的婉约词句多是为朝云写就。
偶像不曾为一个名为秦楚的女子留下过只言片语,秦楚也不希望自己的穿越之旅改变任何关于苏轼的人生际遇。无数人喜欢苏轼,喜欢在高峰处功成名就被皇帝、太后、大臣宠爱的他,也喜欢在低谷处从幽微暗淡走向洒脱无忌的他,喜欢对女子有着柔情和欣赏的他,也喜欢心中永远怀着百姓,面对朝廷的风风雨雨从来不改变政治立场的他。
秦楚不想改变偶像一点点,她只是想毫无条件的跟随,如果偶像有困难或者有需要,自己则一定要有能力帮助偶像。
秦楚笑了,她对这样的结论感到心安而满意。她会是最有素质的粉丝,不乞求改变偶像,但永远支持偶像。想到这里,秦楚暗暗提醒自己几点。
第一,要好好赚钱,要随时准备好为偶像打榜氪金。
第二,要维护好和偶像身边人的关系,比如马梦得,比如苏辙。偶像的人生轨迹不能改变,别人的改变了则无所谓。如果马梦得和苏轼关系真那么铁,自己再回去做马府的侍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第三,不能再滥用宋代的诗词。宋朝之前的可以,明、清乃至再后面的也行。嘉佑二年后面一百年的一定避开,自己不能霸占偶像和同时代其他人的心路历程,做侵权的事。
第四,自己穿越而来的身份一定要保密,除非到临死一刻,否则绝不暴露。
第五,等赚钱了一定要买几件低调而又有品位的衣服,下次见偶像,绝不可这般狼狈了。
。。。。。。
第二日刚醒来,娇杏便拉着昏昏欲睡的秦楚去看她们的演出场次和排位。点绛唇十日调整一次演出节目单,两个人站在红色木板的前面,看着毛笔写就的长长的清单,不知是该疑惑还是该生气。两人的演出明明在大舞台取得了超高的人气和关注度,可是后面十天只被排了三场,还都是在最偏僻狭窄的小舞台。
“明明我们演的比沈青云好,但是她竟然可以排到十场。这不公平!” 娇杏心直口快,完全不顾红板前面其他的歌伎。秦楚连忙朝她使眼色,把她拉到一边,悄声说道:“下次可不能当众嚷嚷了。我们在这里是新人,根本不知道里面的盘综错节。这里面绝对有猫腻,咱们先去问问姜姐吧!”
娇杏佩服地点了点头,拉着秦楚朝姜姐住处走去。姜姐正被包围在一群人中,秦楚和娇杏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竟然是有三拨不同的人,有的是观众来打听点绛唇最近的演出,有几个是来要账的,还有几个是问采买安排的。好不容易等到这些人散尽,姜姐才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秦楚和娇杏。
“你们两个大白天不去练曲儿杵在这儿做什么?秦楚,你的眼睛怎么了,昨夜没有睡好么?挂着黑眼圈,这状态影响了演出怎么办?”姜姐炮仗似地脱口说道。
“姜姐姐,我们后面只排了3场,还都是在角落小舞台!这不公平!”娇杏心中早已把姜姐当做自己人,此时毫不避讳地说道。
“哦?秦楚,你也是这么看?”姜姐笑着看向秦楚。
秦楚心中一凛,放缓了声音,慢慢说道:“姜姐姐,大家都知道若想有朝一日能去大舞台演出,便要在小舞台尽量多的露面。
同时小舞台的场次要尽量和大舞台的当红节目错开,场地也要尽量地靠近大舞台,这样客人们才可能在大舞台演出的非重要空档抽出时间到小舞台。
可是我们后面的三场演出,皆是和李冰月撞了时间,而且地方还在最偏僻的东南角。姜姐姐可有什么好的法子帮我指点一二?”
姜姐姐说道:“这点绛唇上上下下几百人,哪里事事我管得到?你们且耐心先唱了这几场,后面再看看情况吧。”
秦楚见姜姐今日不似往日热情,又不愿和她们道明原因,知道这中间必出现了插曲,此时决不能掩耳盗铃,逃避现状听之任之。她忙上前挽住姜姐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姜姐姐,我和娇杏全赖你慧眼识珠,才能应聘到点绛唇。没有你,我们如今还在大街上受人白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