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自幼家贫又无父母教养，到了这里早把您当成母亲一样的人儿。若我二人以后发迹了，心里第一想着的便是要孝敬您。若我俩哪里做错了，姐姐只管打骂，给我二人指点迷津。就怕姐姐不理我们，我俩就算是一腔热心，也没地方去报忠心啊！”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绞丝荷包，这本来是昨日和小玉见面后小玉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送给秦楚做为留念的。“这是我朋友送给姐姐的。我和她说了姐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她听了我和娇杏的经历几次流泪，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姐姐，好让她也见识一下姐姐这样的女中豪杰。”

小玉的绣工是杞县一流，虽然荷包小小，但小玉用的是顶复杂的汴绣，配上淡粉色的上等贡缎，荷包上的青青柳叶似燕子翅膀一般剪翅欲飞。

姜姐也只是见有些富家公子佩戴过这样成色和绣工的荷包，如今见到秦楚把这样的东西呈给自己，又句句不离自己的恩情，抬头看了看四下无人，便拉着秦楚的手，说道：“你这孩子，倒也是心实。你俩的功夫，不光是我，这点绛唇不少人都是极认可的。可是你俩犯了个大忌，知道吗？”

秦楚心里冷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求姐姐指点。”

“你俩还记得演出当晚我把你们引荐给欧阳修大人的事情吗？”姜姐问道。“我原本也是好意，可是啊，秦楚，你太冰雪聪明了，那日在欧阳大人面前连李冰月的风头都抢过去了。本来那日你俩演出太过轰动，已经让她不满意了。结果再加上这档子事，可不是完全把李冰月给得罪了么？”

“得罪了又怎么样？点绛唇又不是她开的！”娇杏气鼓鼓地说道。

姜姐连忙捂住娇杏的嘴巴，小声说道：“点绛唇安排节目排班表的人是谁，你们知道吗？”

秦楚说道：“好像是一个宋龟年的人。”

姜姐说道：“还算你有心。这人原来也是官宦子弟，老子是大理寺卿。后来沉迷于诗词歌赋，又专门爱和歌伎们厮混在一起，就被家人赶了出来。他索性改了名字，从了唐代大家李龟年的号，在点绛唇安了家。我们这点绛唇，有时连官府也礼敬三分。一个原因就是因他和官府这层关系的庇护。”

“可是他和李冰月又是什么关系呢？”娇杏不解。

“这李冰月认了宋师傅做了干爹，还专门把自己演出所得抽出一成给到宋师傅，说是要给宋师傅养老送终。”

“所以李冰月总能排到最好的场次？但点绛唇其他歌伎服气么？”秦楚想，自古来人人痛恨不公平，但若是无人反对，恐怕事情不只那么简单。

“不服气又怎样？有谁敢说自己唱的比较李冰月更好？况且李冰月不仅歌唱得好，更善于结交场面上的人物。那欧阳公多高雅、多爱惜名誉的人，现在也真心实意、隔三差五来看冰月演出，捧她的场。除了欧阳公，当朝皇帝的驸马王冼大人也是这里的常客，这都是李冰月做了头牌后笼络住的京城有头有脸的人。”

“这么厉害？”秦楚如吃了一记闷棍。她心想，姜姐还不知道她早和李冰月在送衣服时就结下了梁子了。怪不得李冰月那么目中无人，看来还是自己太浮躁了。

“你们没有发现吗？其实你俩被安排的场次，本来是大舞台常见的空档，是李冰月特意调整了她的时间，专门去叠你们的时间。”

“那舞台为什么那么偏？场次又那么少？”娇杏仍不死心。

秦楚拉住娇杏。“娇杏，别说了。姜姐姐，如今我俩这情况还有救吗？”

姜姐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难！但也不是全然没戏。你俩的唱功，假以时日，是能出头的。但是若是李冰月一心要为难你们，再以她离开点绛唇要挟，那时候，我就帮不了你们什么了。。。”

秦楚黯然低头。姜姐拍了拍秦楚的肩膀：“不过你俩别泄气。若真这样，我到时候给你俩推荐到别的勾栏，说不定东边不亮西边亮呢！”

秦楚说不清心中什么滋味，有些懊悔，有些难过，还有些不服气。“姜姐姐，假如我也和那李冰月一样，能找来便汴京城有名望的人来为我们坐镇呢？”

姜姐笑了，这秦楚，果然是处处让人意外。她回想起早年刚做这行时一位前辈的话：“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美女。”姜姐当时不解。“美女往往有常人没有的特权，虽然也有常人没有的麻烦。”这些年，她已经越来越领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那你倒说说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比如，是今年放榜后的三甲？”秦楚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吹出这样的牛皮。

姜姐的眼睛亮了：“那或许你便真有机会和李冰月来上几个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