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杏和秦楚告别姜姐,来到她们平时练功的小池塘。上午艳阳高照,阴凉处早被三三两两的人群占领了。咿咿呀呀声混在一起乱糟糟地,让人听不清是谁的声音。
望着远处明晃晃的阳光,秦楚没有勇气走到那阳光的海洋中去。秦楚的防晒意识一流,思索再三还是打算和凉亭下另外两个歌伎挤一挤,顺便结交一下新人。
“你们好啊!”秦楚挤出一副笑脸,朝亭子里一个方脸,敦厚中不失精明的女子打招呼。
那女子刚想说话,她边上一个穿绿色纱裙的有着细细眉眼的女子拉住这个方脸女子,说道:“别和她说话,听说她得罪了李姐姐。咱们还是少和她接触,免得触霉头。”
秦楚抿了抿嘴唇,只得拉着娇杏朝对面假山的方向走去,那里是除却凉亭唯一有凉茵的地方。走到一半,却被一个高个子女孩儿拦住了。甚是苗条的女孩儿,看起来十分年幼,她鄙夷地望着秦楚和娇杏,说道:“点绛唇从来都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凭本事吃饭。你们俩一个唱得不行,一个长得不行,两个人合在一起上台,光明正大的作弊,对其他人公平吗?”说罢又一阵风一样的飘走了。
娇杏正欲追上去辩解几句,被秦楚拉住。秦楚苦笑着说:“原来人人眼中的公平,都是不一样的。刚刚那姑娘说的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娇杏颓败地低下了头,轻轻说道:“秦楚,咱们是不是该去找李冰月,服个软,道个歉?你看,现在都没有人愿意理咱们了!”
“若是咱们没有在大舞台登台演出,说不定你这招还行。现在,太晚了!”秦楚自嘲般笑了笑。
“为什么?你还有心情笑?”娇杏不解。
“因为咱俩暴露实力了啊。李冰月是容不下这样的咱俩的。”
“那怎么办?”
秦楚拉起娇杏的手,突然有了莫名的勇气,朝明亮的阳光走去。“不服就干!我倒是谢谢她激起了我的好胜心呢!”两个人在大太阳下一个练舞,一个唱歌,直到累得嗓子冒烟,汗流浃背,头晕眼花,才晃晃悠悠回到住处去。
然而两人燃烧起来的斗志很快被现实熄灭了。第一场演出,场子里稀稀拉拉有十几个观众,有人是听说了她俩前一场的盛况专门慕名而来的。两人一曲唱罢,有一个男子快速跑上台,竟然要拉秦楚的小手。秦楚发怒,正欲挣脱,有人喊道:“快去大舞台啊,听说大舞台今日李冰月撒花了。”
大舞台演出完毕,若是有观众看得满意,可以去舞台下方敲锣,敲锣意味着门票以外的赏钱。敲锣的次数越多,演出的额外收入就越多。撒花,则是点绛唇的名歌伎为答谢现场观众的热情,专门增加的互动节目。
一般敲锣多的场次会有撒花环节,有两个侍女专门提了花篮,从观众席中间的通道走过,把沾了香气的绢花投到观众席,有幸被砸到的观众可以用这绢花在点绛唇换取食物、门票或者其他有趣的东西,也可以把绢花带回家作为留念。
这男子听说大舞台撒花,就松开秦楚,笑着说:“小娘子,改日再来捧你的场哦!”说罢竟朝大舞台的方向撒腿跑去了。
台下有人见此场面哄堂大笑,也就逐个散了。秦楚怒火中烧,比被人当众非礼的羞辱似乎更甚。“我X!”台下空落落地,两人踱步出去,大舞台的喧嚣声远远地传来,更衬得这里的冷清。
“秦楚,没事!我们改天再来。”
到了第二场演出,人更少了。第三次演出前,两人已经没有彼此安慰的力气了。
秦楚心想,大约唱完这一场,后面就没有她们的排期了。不知李冰月暗中有耍了什么花招,其他在这个舞台演出的歌伎,都零零星星有些客人,到了她们,客人像集体消失了一般。
大约是人太少,今日小舞台的烛光尤其的暗。秦楚往台下看了看,只有三四个人散着坐在下面。“娇杏,今日大约是在点绛唇最后一场演出,今日我也想唱一次,可以么?”
秦楚知道自己公鸭嗓,从来不敢唱出声,怕影响娇杏的现场效果。但是最后一场,她想放肆一次,毕竟现代的她曾无数次在舞台上高歌。娇杏鼓励地笑了笑,说道:“秦楚,你唱吧!你一定可以唱得很棒!我一直喜欢你跳舞,今日你唱的时候,换我来给你伴舞如何,如何?”
秦楚望着同伴镇定的微笑,再想起初次登台时娇杏发抖的惨白的脸庞,突然觉得她们这些日的努力并不是南柯一梦。两个人紧握双手,登上了舞台。
悠扬的琵琶上响了起来。之前给他们伴奏的李师傅早以场次排不过来为由不再和她们同台演出。如今弹琵琶的是点绛唇新招的一个年轻乐工。
琵琶的音色并不似古筝和这首雨霖铃完美契合,这乐工开始有些紧张,弹得太快了。弹到中间,又漏了一两个音。好在娇杏已十分熟悉这首曲子的节奏,便跟着乐工的曲子调整自己的音色和唱词。两个人第一次如此投入,仿佛这舞台便是全世界,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一曲完毕,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娇杏鞠躬说道:“谢谢几位看官。今日我和同台的姐姐还想换个演法,她来唱,我来跳,算是加演的一场,不收钱。看官大人们随意,若是喜欢,可以留下来。”
台下没有声音,几个人也没有动。秦楚说道:“程师傅,麻烦再奏一遍曲子。”台下没有声音,秦楚转头,才发现那乐工已经离去了。
秦楚自嘲地笑了笑,“如此,便请各位看官听我一段清唱了。” 这时,不知何处有箫声响起,正是刚才的那首雨霖铃。秦楚怕错过节奏,无暇去找乐工在何处,连忙跟着箫声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