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娇杏的天籁之音相比,秦楚的声音低沉、沙哑,还有些跑调。台下有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秦楚不为所动,继续缓缓歌唱。
渐渐地,这些日、甚至穿越回来后那些被乐观和兴奋掩盖下的潜伏的不如意被柳三变的词带了出来,这曲子失去了娇杏的一曲三上的层次感,成了一个女子诉说着自己的淡淡的却无可逃避的忧伤和自怜。
娇杏开始时还不时提醒自己,担心错乱了舞步,然而秦楚的声音让她放松了下来,她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长袖,似乎这一刻自己也是美丽的女子。
歌声停了,舞步也停了,箫声这才缓缓地消失了。观众席上一人站了起来,缓缓朝舞台走来。待走近了,秦楚隐约觉得那人有些眼熟,那人手里拿着箫,原来刚刚替她们伴奏的是这个人。
“老夫原本只是被娇杏姑娘的一唱三叹和秦楚姑娘的霓裳仙步所震撼。想不到还能有幸听到秦姑娘的歌声,看到娇杏姑娘的舞步,好多年没有给人伴奏过了,希望刚才的箫声没有拖累二位。”
“谢谢先生的箫声。想不到还有人真心留下,看我们演出,听我们曲子。这第二段比第一段如何?”秦楚明知道答案,但对面的人十分亲切,秦楚有意要调侃一下对面的人。
“若是公众演出,观赏度不及第一段。但是,感谢第二段,能让我更了解两位姑娘。”
“什么?”娇杏不解。
“娇杏姑娘,你很热爱跳舞对么?你跳得很认真,也很不错,以后可以自己边唱边跳,尝试不靠秦楚一个人撑起这个舞台。”那人认真说道。娇杏微微颤抖,似乎被人窥探到了她的真实想法,一个遥远的幻梦。
“至于秦楚姑娘,你有些难过,有些失落。是有什么难解之事么?说出来或许老夫可以帮上一二。”
那人走得更近了些,秦楚终于看清了对方。“欧阳修大人?”秦楚惊喜地叫道。“怎么会是你?在我们这个简陋的小舞台?”
欧阳修哈哈大笑:“舞台简陋反而更能唱出真心,我真庆幸让下人打听了好一番,才没有错过今日你二人的演出。你们的演出为何在红白板上没有显示啊?”
秦楚心中的失落被巨大的惊喜覆盖,正欲回话,观众席上的另外几人也走了上来。“您真的是欧阳修大人?”其中一个人说道。
秦楚对这声音无比熟悉,惊喜变成了泪花,瞬间模糊了双眼。欧阳修疑惑地望着那三个人,说道:“阁下是?”
秦楚大声说道:“他是苏轼,你们不认识吗?”
欧阳修神色变得疑惑:“你真的是苏轼?”
苏轼颔首拱手说道:“请受苏轼一拜。欧阳公的大名如雷贯耳,虽未谋面,我父子三人蒙欧阳公多次照拂,恩情早已记在心中。”
欧阳修仍不能相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苏轼,缓缓问道:“敢问阁下去年解试中策论的题目是什么?”
“回大人,学生做的文章名为《刑赏忠厚之论》。谢欧阳公赏识,学生才有幸获得了本次解试第二。”
欧阳修作为去年解试的主考官,本以为那篇文章是自己的弟子曾巩所做,为了避嫌才评了第二名。待出了榜,发现竟是一个叫苏轼的年轻人,震惊得几日无法平静。可苏轼做的这篇锦绣文章已在不少士大夫中传开,说不定是对面的人只是听说,借了苏轼的名头存心跟到这里和他结交呢?毕竟他前几日已遇到士子故意制造巧遇来攀附他,最后被他识别的经历。
他又不放心地问:“那么老夫就再大胆问一句,请问阁下今年省试文章的题目是什么?”
苏轼觉得对面的老者真是可爱,但心中又隐隐佩服欧阳修的缜密,于是恭恭敬敬地说:“今年省试学生想借孔圣人借古讽今,题目是《春秋对义》。”
省试尚未放榜,前几名做了什么文章,连他在内知道的不超过五人。
欧阳修心中狂喜,大步前拍了拍苏轼的肩膀,“苏轼,你可真是大胆,你可知道你的文章写得太过老道辛辣,有落榜之可能?”
苏轼心中凉了一截,欧阳修如此说,大约这次是和红榜无缘了。但一转念,又朗声说道:“学生一片赤诚,一腔热血,虽忠言逆耳,只愿做殿上的警钟,不愿做精美的瑚琏。”
秦楚看不得苏轼一闪而过的失落,大声说:“不会的。苏公子你这次必然高中!”
众人齐齐看向秦楚,欧阳修笑里带着探究:“秦姑娘为何这般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