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眉州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这次出发又和上次进京不同，行李便装了半条船，里面大多是书籍、字画、母亲的遗物、一些割舍不掉的旧物和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队伍也壮大了，除了父子三人，还有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

临行前夜，妻子仍一遍遍去查看那些理好的行李，苏轼从后面揽住妻子的腰，轻轻说道：“放心吧，雪儿，我会在京城给你和咱们迈儿安一个新家，会让子由、父亲，咱们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的。”

妻子扭头，笑着说：“我信你，不过我要求你一件事，以后不许再叫我雪儿了。”

苏轼不解，望着灯光下光洁的脸，疑惑笑问：“为何？我爱这样叫，除非你说出理由。”

“母亲去了，迈儿出生了，子由的未婚妻要明年才入门。这一家几个男人，老的老小的小，到了京城后想必以你的性子更是朋友多多，接人待物，饮食起居，哪个不需要我去操心？雪儿这个称呼太过柔弱，怕是撑不起这一家重担。所以，离开眉山后，我便是大家的王弗，不再是你一人的雪儿了。”

苏轼鼻头微微发酸，他把妻子更拥紧了些，“那么至少今夜，答应还做我的雪儿。”

屋外秋风飒飒，拍得窗棂吱吱作响，然而苏轼和王弗都听不到，屋外的寒意也丝毫侵扰不到屋内的温暖。今夜的苏轼格外的温柔，也格外的难缠，无论王弗给与多少似乎都不够，王弗也极少见地容忍丈夫的放肆，任由潮起潮落。情到最深处，王弗轻轻地问：“子瞻，你以后都会对我这么好么？”

苏轼望着妻子微烫发红的脸，却吻上白皙的脖颈，“嗯，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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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因为孩子新生的快乐，因为王弗的同行照顾，苏轼父子三人的行程缓慢而愉快，从岷江到长江，再过渝州、中州，再到江陵，船外美景从深秋到入冬，从层林尽染到白雪皑皑，父子三人有写不尽的诗、喝不完的酒。

王弗很多时候都只是微笑，任由三个大男人讲天下事，写天下诗，只是她在三人醉去帮忙整理文稿时，她会认真地读三人的文字。引经据典多的，大多是父亲；平淡内敛的，多是子由；而那个豪迈和婉约兼具的，则多是子瞻。王弗常常觉得丈夫写得最好，不过她总是提醒自己不能太偏心。可是下一次，她依然觉得丈夫的最好。

就这样走走停停，水路换陆路，到达汴京的时候，已经是次年的二月了。京城的二月太阳比眉山要明亮，但也比眉山冷。王弗怕冷，始终不肯脱下她的夹袄，苏轼硬要带着她去京城有名的布庄，要为妻子做几件汴京时兴的裙子。

“弗儿，梦得想必已经收到我的信，不日就要来看望我们了。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好让他知道我不是吹牛！”苏轼拉着王弗的手说道。

“你吹了什么样的牛？”王弗笑问，两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我只不过说我的妻子聪敏可比班昭、贤良胜过乐羊妻、貌美不差秦楚，这哪里算是吹牛？”苏轼脱口而出。

王弗惊叹：“这还不叫吹牛？对了，秦楚又是何人，我怎么不曾记得史书上有提？”

苏轼尴尬地笑了笑：“她是梦得的朋友。”

“那一定是真正的美人儿了！”王弗有些期待地感慨道。“若有机会，我倒想去看看京城的美人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