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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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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弗虽然和马梦得尚未谋面,但从苏轼的口中,她已经预料到这个人以后将会成为丈夫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苏家的一部分。苏轼在眉山收到的第一封京城的信来自于马梦得,苏轼一家回到京城后租住的西岗的宅子也是托了马梦得的关系。

西岗在城西靠近宜泽门,虽然不似三年前苏轼父子租住的兴国寺离繁华地方那般近,但汴京西贵东贱,和城东宅子的凌乱混杂相比,城西的安静和干净颇令王弗安心。当王弗踏进宅子时,她立即喜欢上了这个新家。

院子不大,但院子外茂林修竹,院子里繁盛花木点缀着鹅卵石路,让人觉得在院子坐上半晌读书也是神清气爽的,屋子也足够宽敞,除了父亲的上房和苏轼一家的东厢房,连苏辙成亲后的西厢房都是预备好了的。更令王弗诧异的是,这房子的租金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贵,苏轼说马梦得的解释是这地方毕竟偏远些,屋子的主人又派到外地做官了,房租倒是其次,主人希望有人能替他爱惜照料这宅子。

王弗猜测也许是丈夫的好友暗暗替他们垫付了一部分租金,但当她和苏轼说起时,苏轼一脸茫然,并疑惑妻子何以对京城的租金水平如此清楚。王弗暗笑丈夫在这些生活小事上的不拘小节,并更推定了这马梦得是个人情练达之人,最起码对待丈夫是一腔热情。这日,苏轼刚进院子就兴致勃勃地喊道:“弗儿,快出来,你看我给你带来一个人!”

王弗一抬头,便看到了满面春风的丈夫身边一个面带笑容的穿着灰色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苏轼个子高大,然而此人比苏轼还要高出几分,一双笑中含情的双眼让人忍不住沉迷,但高鼻薄唇又让人觉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嫂夫人在上,小弟梦得有礼了!”

王弗心中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和苏轼成为莫逆之交的竟是这样一位风流俊俏公子,一时竟有些紧张,连忙伸手说:“贵客快请进屋,容我去准备些瓜果点心。”

马梦得哈哈大笑:“嫂夫人不必了,我知道苏兄是最爱美食的,来之前便特意去樊楼买了他们早春最时新的点心,我们兄弟几年不见,今日必要开怀畅饮,既有美酒,又如何能没有美食?”

说罢他递上一个红褐色漆木镶金三层食盒,看盒子的精美模样,便知道里面的点心必定好吃。苏轼笑着抢过食盒:“果然还是梦得懂我。今日既和你嫂子认识了,后面便无需客气,直接叫她嫂子或者直呼她的名字便是。”

马梦得笑着摇头:“这雪儿岂是我能叫得的?”

王弗吃惊地望向马梦得,脸瞬间热了起来,苏轼这才察觉到其中缘由,忙说道:“她叫王弗,你以后叫她弗姐姐就行。”

马梦得有些楞楞的,只觉得雪儿这个称呼和王弗此刻的淡粉色羞赧映衬在雪白面庞上上无比贴切,他又想到他的艳丽却聒噪的妻,不知为何有些羡慕苏轼起来。

这日的天好,太阳也落山得晚,然而即便太阳体贴人心却依然抵不住老友重逢的热情,暮色渐浓,灯亮了起来,王弗坐在院子里听着丈夫、苏辙和马梦得时远时近的声音,心中有种恍惚之感。

也许眉山真的太小,只有京城这样的舞台才能让丈夫尽情挥洒他的才情。而丈夫这样直率、洒脱又如此才情横溢、坚守原则,迎接他的也许除了马梦得的热情,还有其他人的冷眼和嫉恨。孩子的哭声响起,王弗进屋抱起孩子,望着那张酷似丈夫的倔强小脸,不由得既替丈夫骄傲,又有着隐隐的担忧。

马梦得向来是不喜向人倾吐心事之人,然而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老友,或许是老友的畅所欲言让他放下心防,又或许是这三年发生了太多变化,他缓缓说出了他的近况。

他结婚了,妻子名叫若兰,他怀着迎接空谷幽兰的幻想去迎接他的新生活,谁知生活给他开了个莫大的玩笑。妻子很美,窈窕身姿艳丽面孔,初看时给人一种冲击感,然而时间长了,却觉得那美有些满、有些燥,让人无法心情平静地享受着这美丽,尤其是当他知道妻子是多么以美貌而自得,又花了多少时间和金钱在装扮上之后。

他更惊讶的是出身名门的妻子居然几乎不通诗书,字倒是认识几个,但四书五经几乎不知。当马梦得问起缘由,妻子一脸正义:“女子无才便是德,况且我不是嫡女,父亲又不强要我学这些,我费这些功夫作甚?”

若只是这些便罢了,和他已故的妻子不同,若兰初来马府便要问马梦得交什么朋友,几间铺子谁在操持,家里的钱怎么管。若是哪天马梦得去勾栏听个曲儿,若兰更要旁敲侧击唯恐马梦得是要去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初时他把这些当做若兰对自己的在乎和对融入新家庭的用心,也尝试着去让妻子放心。然而当妻子进门一年尚未有孕性情愈加多疑,当马梦得一次和小玉笑着聊天被妻子看到后私下狠狠地罚了小玉,当马梦得数次试图和妻子谈论诗词字画发现是对牛弹琴甚至自取其辱,马梦得觉得妻子的艳丽尤其的刺眼,而外人对他和妻子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的羡慕称赞更让他深觉讽刺。

马母很快发觉若兰靓丽外表下的惹人不快的性子,有次她忍不住和曹妈抱怨:“想不到堂堂的大家女子,居然如此善妒又如此爱财,恨不得把梦得和家里所有全部抓在自己手里一样。”

曹妈也叹道:“哪有正夫人日日穿得这般花枝招展,这样子不像正夫人倒像是小妾生得呢!”

马母无奈:“虽然嫡庶有别,但庶女也有品行好的,只不过咱们梦得运气不好罢了!”爱子心切的马母催促马梦得尽快去京城做事,不要再困在杞县这个家和这几间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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