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刚嫁到杞县时,小夫妻新婚燕尔,岳父特意向圣上求情延缓了马梦得的派令。如今马梦得执意要开始仕途,岳父也欣然支持,又托人为马梦得专门求了京城的太学正的职,方便马梦得往返于京城和杞县之间。
话说这太学正又是什么职位?太学是宋代设立的专门为圣上培养人才的机构,八品以下官员子弟、平民子弟优异者、州县学的推荐生、参加科举落榜但成绩接近录取线的学生均可入太学学习。
因为太学地位远高于州学、县学又提供食宿,又有朝廷每月发膏火钱,从这里出来的人还有优先做官、科举优先录取的便利,每年太学入学考试的激烈程度不亚于乡试和省试。马梦得这个太学正之职便是在太学里负责管理学生的生活起居和训导学生。
苏轼听了不由感慨:“虽说太学正不过是九品文官,但这可是多少新人入仕的梦想啊!我听家父说太学每年都有不少人中进士,当初家父还曾想过让我和子由先进太学再考省试,奈何寻不到门路。以后这里考出来的人都要尊称你半个师傅,看来你的岳丈为你的前程是颇用了些心思啊!”
苏辙说道:“梦得兄,我看你知足吧。你的妻子既有花容月貌,又有好门第助你仕途,你又何必求全责备,要求心意相通呢?若你想要解花语,再娶一个不就得了。”
马梦得苦笑了一下,“我这辈子也从未想过靠女子显贵,若是唤作你二人,我这福气你们要还是不要?”
苏轼和苏辙同时摇头,苏轼笑道:“哈哈,这福气一般人消受不起!”说完又觉得对不起老友,便安慰道:“你若实在苦闷,子由的建议你不妨考虑一下。”
马梦得有些羞赧地笑笑:“母亲已经给我又娶了一房小妾,也是你们熟知的。”
苏轼的酒停在半天好一会儿不言语,苏辙这才反应过来,大声说:“那真要恭喜你和秦楚了!”
马梦得忙摆手,“是我的婢女小玉,以前你们来我薛园吃茶常见的,你们可还记得?”
“啊?”苏辙语气里尽是吃惊甚至是失望。
“连我自己现在回头,都觉得好似大梦一场。若兰常苛责小玉,那时我简直是发了疯,不知道是为了气若兰还是维护小玉,执意要娶了小玉,现在想想真是荒唐。”马梦得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可是你喜欢小玉么?小玉又懂你的琴棋书画么?”苏辙不依不饶。
“这世间像苏兄和嫂夫人琴瑟和鸣的又有几对?如今我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又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苏辙还要说话,苏轼按了按苏辙的肩膀,说道:“大丈夫顶天立地,要以成就大业为主,岂能困于儿女情事?你现在既然已经做了太学正,我和子由也回到京城了,咱们正是要作为、报效圣上的年纪,日子向前看总是光亮的。以后若你有不快,西岗这里就是你的家。”
马梦得的心终于舒畅了一些,“谢谢你,苏兄,你和子由回来了真好!”这日马梦得因为太晚又喝了太多酒,果然留宿在了西岗。第二日醒来,红日当空,他觉得他的生活终于又有了新的起色。
苏辙待马梦得离去后,站在苏轼身后缓缓说道:“哥哥,我以为你会和梦得兄打听秦楚的近况呢!”
苏轼望着院子里的桃树,落红满地唯有绿叶青葱,已经三年过去了。“她也许早不在京城了。就算在京城,以梦得如今的境况,想寻找一种合适的身份去面对秦楚,恐怕也不容易。”
有些人注定是无法做朋友的。既然已经错过更无法向前一步,忘记或许是最好的法子。然而忘记并不容易,有人不能,有人不愿。
秦楚不愿忘记,不仅不愿,而且时时打听。然而京城很大偶遇很难,当她再一次听到苏轼的名头的时候,已经是苏轼入京一年后的秋天了,彼时,苏轼再一次名震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