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叶满枝翠羽盖,开花无数黄金钱。
凉风萧萧吹汝急,恐汝后时难独立。
堂上书生空白头,临风三嗅馨香泣。”
那首诗马梦得并不陌生,是唐代杜甫失意落魄时的诗作;墙上的字马梦得也很熟悉,那样的端庄工丽,大开大合,不是好友苏轼又是谁?
原来苏轼昨日来找马梦得询问房子的事,苦等马梦得无聊之间,看到窗外秋雨肃杀便留下了这样的一幅字。马梦得盯着墙壁好久,阳光下的字似乎在暗示着什么,继续这样的生活,任由自己像黄花枯草被岁月蹉跎?还是索性走出这斗室,去寻一片新的天地?
马梦得推门而出,准备去找苏轼,告诉他房子的最新进展。可是出了门,他又忍不住朝广备坊方向走去,那日在将作监自己酒醉狼狈多得秦楚照顾,他觉得至少应该上门道个谢,又或者找个理由,让自己再去见秦楚一面。
他顺路买了些点心,拎着点心快速朝将作监走去。秦楚住处的门虚掩着,马梦得叫了两声,猜屋内没有人,便打算去将作监里面去寻秦楚。一进门马梦得便看到了那日螃蟹宴斗酒的李诫,他略带尴尬地上前:“李公子,叨扰了!请问秦楚在么?”
李诫抬头看到马梦得,霍地站了起来:“你来做什么?将作监又不是酒楼,想来就来。”
马梦得讪笑说:“我来寻秦楚!”
李诫冷冷回道:“她不是去凤翔了么?难道不是马公子游说的?
马梦得大惊:“你说什么?她去凤翔了?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李诫想起昨日清早秦楚兴冲冲地来到将作监,告诉自己决定时的情景。“师父,我想告段时间的假,离开将作监一段时间。”
“什么?宣德门修缮刚开工,你我都忙得要飞起来,你却要偷懒休息?告诉我,你大概需要几日?”
秦楚踟躇着说道:“大约几个月,又或者两三年,具体时间我也吃不准。”
“什么?你说什么胡话?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那么久!”
“我要去凤翔!有些个人的事,具体也说不清。师父,你就别问了。凤翔是陇中古邑,听说那边有不少前代留下来的古迹,我到了那边不会停下手中的事的,我会好好画图记录,常常和你报备。”
李诫听秦楚已有周详计划,知道她素来主意大,此刻就算自己不同意也是枉然,又不由替她担心起来:“凤翔千里迢迢,你一个女儿家又要怎么去?”
“我打听过了,咱们将作监这几日便有人去秦州,跟着秦凤路的队伍一起走,大约不到一个月就到了。师父,你去给我求个方便,看看能不能让我跟着他们一起走吧!”
李诫看着秦楚包含期盼的小鹿眼,心中有无限的不舍,然而他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只是含混说道:“秦凤路的队伍是朝廷办正事的,我也保证不了你什么,只能勉强去帮你问问看。”
将作监去地方考古办事,随着队伍走既方便又快捷,原是朝廷的安排。可巧秦凤路的队伍次日便要启程,秦楚幸运地搭上这趟顺风车。只是秦楚想不到出发如此之快,好在她的行李甚少,即便如此也是急匆匆收拾了大半天。
甚少照顾别人的李诫也不放心地让家里的佣人临时凑出几套女式的冬衣、皮袄,外加一些常用药材,最后扎成的包袱比秦楚自己的行囊还要扎眼。李诫亲自送秦楚到军队大营,临行前又塞给秦楚一沓子银票,任是秦楚平日里脸皮再厚,此时也连连推让。
“师父!你真是这京城里对我最好的人了!你放心,虽然你不稀罕我以身相许,但我的聪明才智完全奉献给师父。凤翔的每座古塔每座古庙我都不会错过,一定定期给你汇报!”
李诫笑了,“行了,别婆婆妈妈了,说不定过几个月你吃不了苦便要打包回来了!”
秦楚随着军队的烟尘滚滚走了,留下若有所失的李诫。他是有伴侣的,对秦楚他也没有动过别的心思。可是,当日日相伴的少女突然离去,李诫莫名有些羡慕世间的男欢女爱,也许很快她便会回来了,李诫这样安慰自己。
结果秦楚没有回来,等来了马梦得。秦楚临走时交代李诫,若是点绛唇有人或者马梦得来打听她的消息,便据实告知她的行踪。
然而李诫除了告诉马梦得秦楚决意去凤翔,其他一概不再透露。马梦得失魂落魄地来到秦楚住处,下午昏昏沉沉的室内,一切似乎还是照旧,然而细看确实又有些不一样了,他呆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连忙朝西岗苏轼家里跑去。
秦楚去凤翔是为了苏轼,说不定她会和苏轼一起走,最起码她会和苏轼见一面,说清自己的打算。走到西岗时,天边已有点点星光了,看到院子的灯光,马梦得充满了虚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