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对马梦得傍晚的来访却有些意外， “贤弟，这会子天这么晚了，你怎么倒来了，原不必这么急的！你大概还没吃饭吧，我让你嫂子给你下碗面。

这两日家里老少都在翻箱倒柜，为搬家和我去凤翔准备。你嫂子忙得连食材都没有来得及去采买，你就别嫌弃，凑合吃些且垫下肚子吧！”苏轼知道马梦得向来嘴叼，又担心马梦得饿着，一面解释一面忙让王弗煮了碗清汤面给马梦得端了上来。

马梦得满心秦楚的事，然而王弗在旁，他又只得端起碗，一口口吃面忍耐住心焦，先介绍房子的进展。“那是我家的宅子，地方比苏兄你现在西岗的院子还要宽敞，里面现住着几个马府放在那里收租的人。后面子由和令尊住了进去，平时若有粗笨事情尽可使唤他们去做。只是那里比不得西岗的便利和繁华，若有事进京，那里离京城三十多里，车马走动也需要半天时间。”

苏轼听了十分喜悦，近日看的几处地方，不是租金太贵便是宅子太小，好不容易他看中了，父亲又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凤翔已经来了几封书信催他启程，所以他昨日才直奔太学找马梦得询问房子进展。

“父亲打算闭门修书，原本也打算找个安静些的住处，离京城远些倒是应了他的心愿，只不过要子由和弟媳不方便些了。贤弟，房子这事真是太麻烦你了，只是一年大概多少租金？房子虽好，但还需要在我们所承以内。”

马梦得说道：“这宅子平日本来也空着，你们住了进去，有了人气房子还要新一些，苏老先生和子由替我照看宅子，我感谢还来不及，这房租就不用提了。另外，我母亲已经让人提前去把院子打扫修葺，只要你们这边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搬过去。”

王弗心中无比感慨马梦得做事妥当，这样既省了大笔开销，又有马府的人做个照应，苏父和苏辙一老一小，新入门的弟媳年齿尚幼，有当地人同住能省去不少日常麻烦。“梦得，子瞻有你真是他的运气！”

苏轼忙忙摆手：“这怎么行，哪能白白租住贤弟的房子！”王弗望着丈夫认真争辩的模样，再看着马梦得一脸的热忱，心中一阵暖热，“子瞻说得不错，虽说这房子空着，但梦得你毕竟是帮了苏家莫大的忙，我们还是要有所表示，这个回头我来安排吧。”

马梦得起身，说道：“苏兄，近日连日下雨，难得今夜星光，我们不如到外面再欣赏一次西岗的夜色。”

苏轼心头事已去，此时心情大悦，拉起马梦得的手，大笑：“嗯，既能帮我搞定柴米油盐，又能同我欣赏夜间美色，果然如娘子说的，我苏子瞻有你马梦得真是我的幸运！”

两人走出院子，慢慢踱步朝前走去，苏轼叹道：“可惜几日后咱们便要分别，你在太学，子由也留在这里陪父亲，以后凤翔我对酒当歌便少了你二人啊！”

马梦得心中本酝酿了许多话，苏轼这句让下午自他脑海中盘旋的念头愈加清晰起来，与其在太学做着一份身不由己的工作，为何不能像秦楚潇洒一些，抛下身边一切，追随苏轼去凤翔呢？然而这又只能是幻想和念头，去实现它需要太大的决心和勇气，扔掉现在的黄金枷锁，官位、家庭、母亲，他自问还做不到这一步。

苏轼见马梦得半响不说话，这才察觉朋友的异样，“梦得，你有心事？”

“秦楚这两天有没有来找过你？”马梦得问道。

果然是和秦楚有关。“上次樊楼告别后还没有见过她，你呢？那日你醉的不轻，秦楚担心你，你刚离开她就追了上去。后面是她送你回家么？”

马梦得点了点头，“我今日去将作监寻她，他的师父李诫告诉我说秦楚不在将作监了。”

苏轼大惊，“什么意思？看那天她站在脚手架的模样，她应该挺喜欢这份工作的。为何突然要离开将作监？”

“李诫告诉我，秦楚要去凤翔。”马梦得压住内心的波澜，尽量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眼睛则望向苏轼，希望从老友的眼中探寻出蛛丝马迹。路上的灯火暗淡，但是马梦得还是看出了好友眼里的意外和震惊。

苏轼握紧马梦得的胳膊，“你说什么？我不信。”

“秦楚有没有向苏兄提及过她想去苏府做一名婢女？”马梦得幽幽地问。

“不曾！回京后在樊楼我是第一次和她见面，几年前和她数次碰面，也皆是因为你而结识。”苏轼脑中闪过第一次遇见秦楚的情景，那夜是上元节，秦楚和他斗猜灯谜，最后男扮女装的秦楚落了木簪，秀发如瀑，落荒而逃。

“如果秦楚去了凤翔，到时遇见苏兄，她要上门去应聘苏家的婢女，苏兄会接纳她么？”马梦得又追问道。

苏轼又坚定地摇头，似乎要驱赶内心的烦乱。“凤翔远在千里之外，她一个女子如何到得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