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弗又加入了扫雪阵营,几人忙活了两个多时辰,地面终于漏出了灰褐色的真面目。此时院子大门口有陌生声音响起:“王夫人可在家?宋大人让我来通报一声,苏大人今日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衙门里和宋大人叙话。夫人可多预备些酒菜,迎接大人归来。”
王弗忙回屋抓了几枚铜板,塞给那个报信的人,然后又急匆匆到厨房,吩咐采莲准备苏轼最爱吃的竹笋腊肉。这干笋是马梦得专门从京城带来,而腊肉则是去年冬苏轼一家从京城到凤翔来的存货。采莲本已熬了一大锅的羊肉汤给大家驱寒,此刻听说主人回家的消息,更是忙不迭地准备起来。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净了,马梦得和秦楚各怀心事又无事可做,刚刚的热闹劲不再,室内的热气却让人莫名的烦躁。幸好王弗手上有东西忙活,否则纵使冷静如她也无法同时安置和丈夫久别重逢的喜悦,丈夫见到马梦得和秦楚后的反应。
时间很慢又很快,等待焦灼而幸福。“迈儿,还不快出来迎接爹爹!”院子里洪亮的声音打断了王弗的遐思,苏迈果然不负众望第一个冲到院子里扑向父亲的怀抱。
苏轼开心地抱起苏迈,用自己的胡子去扎苏迈,惹得苏迈又笑又叫。苏轼望向不远处的王弗,王弗正含笑望着父子俩,“子瞻,家里来客人了,你且收敛些形象!”
“苏兄!好久不见!”马梦得也从门框探出脑袋,一脸笑意望着苏轼。
苏轼又惊又喜,刚想出口问马梦得为何在此出现,马上又收口知道自己是多此一举。他上前把苏迈递给王弗,给了马梦得一个大大的拥抱:“人常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梦得你从繁华汴京跑到这苦寒边关,是打算把自己送给我吗?我苏轼如何消受得起如此大礼?”
王弗笑说:“子瞻,梦得此行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苏轼疑惑:“我不信,还有谁比我的魅力更大,可以引梦得来到这不毛之地?”
马梦得哈哈大笑,把藏在自己身后的秦楚拉了出来:“秦楚,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在京城时和苏兄也是相熟的,怎么这会儿倒拘谨起来了?”
苏轼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滞,上次见秦楚尚是几个月前,秋日的汴京,宣德楼前的偶遇,秦楚张罗着众人为他送行。他知道她来了凤翔,可是看到她站在对面还是有一种冲击感,比马梦得到来的意外更甚。
几个月不见,秦楚好似消瘦了些,圆润的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下巴尖尖,眼睛便愈加的大,黑色瞳仁,蛊惑人心。
王弗看到丈夫模样,不动声色笑着说:“子瞻,见到秦楚是不是很意外?我在凤翔第一次见到秦楚,和你是一样的心情。”
裂缝很快不见了,苏轼哈哈大笑:“你们两人,到底是谁跟着谁来的?梦得自己跑来不算数,还要拐带着秦楚吗?”
秦楚听苏轼如此发问,莫名松了一口气,她最怕苏轼认为她是为了对方而来凤翔的。几个月不见,苏轼在京城时蓄起的胡子不见了,唇边是隐隐可见的胡渣。
大宋男子,尤其是官场或上层人士,过了二十行了冠礼后便会有意蓄须。三十而立,除了娶妻生子,考取功名,拥有一部与年龄、身份、地位相匹配的好胡须也是三十岁初入仕途的男性所在意的。
秦楚穿越回来后,刚开始看到男人长着胡子只觉得好笑,那玩意儿既麻烦又不实用,后来她把男子蓄须和女子蓄发看成同样的地位,便慢慢接受了大宋的这个风俗。
苏轼身长肩宽,本来就不是走俊秀公子那一挂的,如今刮去了胡须,大约又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路途奔波,凭空生出了一种成年男子的粗狂感,让秦楚有一瞬的心跳加速。“苏大人,你好!马梦得借太学新岁放假来这里看望大人,我们将作监恰好在凤翔有勘察工作,我便跟着过来了!”
其余三人都知秦楚早于马梦得来到凤翔,但无人点破此点。
王弗心中觉得奇怪,一般男女相处都是男子主动追求,女子被动应纳,况且马梦得对秦楚心思外人一窥便知,为何秦楚当众却把自己说成主动的一方?
马梦得虽觉奇怪但坦然受之,秦楚这般说法,不论是遮掩真正心事还是其他目的,总之不再和自己生分了,看来这些日的朝夕相处起到了作用。
只有苏轼心中有说不清的滋味,她明明先于自己来到凤翔,此刻这样说是为了什么?若不是自己猜错自作多情,那秦楚便是欲盖弥彰了。
这时采莲过来喊道:“无巧不成书,秦姑娘、马公子居然和我们苏家在小小凤翔能重聚。子瞻小时算过命,说他这辈子最不缺朋友,看来有几分可信。饭已经上桌了,大家边吃边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