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离去了，她住过的屋子仍然药味缭绕，苏轼在屋子里一个人静坐了许久，直到王弗进来把他从游思中惊醒。“子瞻，城西的粮仓漏雨解决了么？你乏了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苏轼神色茫然：“是的，我们忙活了一天，昨夜我一直没睡好，担心有更大的暴雨来袭，谁知太阳一出来，这些担心都烟消云散。我们白做了无用功罢了。”

王弗把准备好的茶递给丈夫，轻轻摇头：“如何是无用功呢？你们的加固措施是为了预防下一次暴雨，昨日时间紧张恐怕也是临时应付；后面还需把整个粮仓全部巡视一遍，把每一处需要修葺的地方重新核实，如此才算踏实。”

苏轼回头看了一下王弗，若有所思地说道：“弗儿，你提醒得是，雁过岂无痕？这会儿我真有些困了，我先回去躺一下。”

王弗目送苏轼离去的背影，坐在苏轼刚刚坐过的圈椅上，回味着丈夫的话。丈夫听说秦楚离去后的失落一览无余，然而王弗却不再似之前那般难过，从昨日到今天，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昨日和秦楚的对话如拨云见日，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

秦楚维护着自己的丈夫，也爱着自己的丈夫，虽然这一点秦楚未必肯认。而自己，对丈夫的痴心从未变过，哪怕知道丈夫心思的游移；如果由她换做丈夫，必然也会被秦楚所吸引、动心甚至念念不忘。这也许就是爱上一个才子、一个优秀的人的代价。既然秦楚都可以做到默默守护，她王弗又如何不能？丈夫该有更大的天地，更重要的事去做。

如果丈夫选择了秦楚，秦楚最后也愿意嫁到苏家，她便要放弃一切芥蒂来迎接新的生活；如果秦楚最后拒绝了丈夫，那么她相信以丈夫的智慧，他亦能好好消化并处理好这一段感情。

京城潘楼街、汴河两岸妓馆林立，士大夫家家蓄养歌伎，勾栏院更是才情和妖冶兼具之辈层出不穷，所谓乱花欲醉迷人眼，丈夫回到京城之前若能先勘破情关懂得真心和假意，人生那么长，对于以后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想到此处，王弗笑了，她把双腿交盘在圈椅上，劳累了许久的心这一刻终于安定了下来。。。

马梦得推开将作监小院时，秦楚正蹲着对着炉子扇风，见马梦得来了，像见到救星一般朝马梦得招手：“快来，帮我把炉子旺起来。这药简直是太难煎了，一道二道又三道，我的病早好了，那大夫还让我费功夫搞这些。。。”

“你还在病中，为何就急匆匆从苏府搬回来了？住在那里也不用你自己来煎药啊？”马梦得刚去苏府得知秦楚消息后连忙又来到此处。

“我怎么好意思赖在苏府，再说这几日我一直记挂着我的花花草草和八哥。马梦得，听隔壁朋友说我病的这些日，都是你过来帮我喂八哥？亏你还算是有良心的。”秦楚自来到凤翔便养了这只八哥，半年时间过去了，人和鸟也有了感情。

马梦得白了秦楚一眼，说道：“我是好心，可惜这八哥的嘴巴不干净，总是对着我叫，‘马梦得，大混蛋！’，不知它是从哪里听来学到的呢？”

秦楚本想推说不知，可惜憋笑太难受，忍不住伏在马梦得肩上哈哈大笑：“谁知道呢？”

八哥听见热闹，也倨傲地跟了一句：“谁知道呢？”

马梦得无法和秦楚生气下去，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请了一个老仆，这几日就让她过来给你煎药。另外我托人寻了这紫色回颜丹，你每天轻轻滚在自己的疤痕处，估计一个月伤口就痊愈了。”

秦楚知道马梦得全是为自己着想，心下感动，嘴上仍然不服输。“哟，果然是公子哥，连到这种西北不毛之地都要带个佣人。”

马梦得早习惯了并享受着秦楚和他的对话方式，热闹、辛辣、活色生香，“要不你病好了住到我那里吧，我听说你们将作监来了大半年，活都干得差不多了，隔壁几人这几日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在立秋前出发返回京城。我们合租，我辞退老仆，你照顾我饮食起居，我免费给你一个大屋子住。”

马梦得说得不错，秦楚近日也在为将作监回京的事情发愁，一来她的图纸还缺了不少尚未完工，二来如果将作监一回去，她的住处和月俸瞬间就没了着落。师父李诫已经写了几封信催她返程，还威胁说如果她再不回去，每个月的月俸就要停发了。

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想法，此时马梦得的提议让她的想法便更完整了些。“马梦得，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