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苏轼的声音传来:“什么大胆的想法?”原来他在府衙听说将作监近日便要回京的消息,便急忙过来一问究竟。
秦楚看到苏轼,忙站起身笑道:“苏大人,你来了更好。刚好二位都在,顺便帮我参谋一下我的新计划。”
原来秦楚在凤翔生活这大半年,发现此处的人对穿很随便。她原本打算将京城流行的衣服样式让娇杏联系姜姐给她定期寄过来,她再在这里作为新的商机推开。后来她发现这里除了冷日多、风沙大,更缺少的是京城无数可以展示华丽服装的宴会和场合。况且置一套衣服花费不菲,她亦缺少一个合适的裁缝搭档,空有点子没有客源和技术,这个商业计划也只能是叹息和空想了。
她又把眼光瞄准了吃,相较于穿,凤翔当地人对吃相对在意,凤翔有名的餐馆都围绕在东湖一圈,可是品种却几乎都是差不多的三样:羊肉汤、臊子面和腊驴肉,若是从一家换到另一家,除了店小二的面孔不同,其他几乎相差无二。如果她能专攻几个火爆单品,专挑原料良好、工序简单的,凭她秦楚的营销能力,说不定能一炮打响。
她是从现代来的,从西北现有经典菜品中选几个性价比高、口味好又宋代尚未出现的美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这样她可以一边继续把未完成的几处古迹的图纸完善,一边自己赚钱养活自己,顺便留在苏轼身边又同时享受一把自己创业天才的虚幻感。
“啊?你要开餐馆?”苏轼和马梦得同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质疑。
“秦楚,你还记得你在马府做婢女时险些把厨房给烧了的事情么?”马梦得大笑,毫不犹豫地给秦楚泼凉水。
“你的观察很认真,餐饮确是比衣服在这里更有机会。可是,你说的老三样恐怕是当地百姓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习惯的口味,你为何笃定能短时间能够创造出来与众不同的口味和爆品呢?”苏轼也怀疑问道。
秦楚笑了:“两位大人,当初我在点绛唇的战绩两位忘记了?麻烦你们给我一点点信心好不好?再者,你们二人一个是馋鬼,一个是美食家,我发明了新样式,必定先请你二位品尝试吃,若过了关咱们再慢慢推向市场可以不?”
苏轼回想起秦楚当年冒险用欧阳公的名气,抓住省试科举后举子们大肆放松的空档,把相貌普通的娇杏推成新星的过往,突然觉得秦楚刚刚描绘的蓝图又不是一味胡说。
马梦得生气了:“为何我和苏兄都爱吃,我就是馋鬼,苏兄就是美食家?”
秦楚心想,苏轼的美食家又不是我定义的好不?东坡肉、东坡鱼,以东坡命名的菜品都可以列一个菜单,然而她无法和马梦得争辩,这时苏轼哈哈打圆场:“你是馋鬼,我是吃货,秦楚是未来的美食家!梦得,这样总公平了吧。”
小院的气氛随着三人的谈笑声而逐渐升温。本来对秦楚身体担忧和前途关切的两个男人也渐渐忘记了心事,加入秦楚畅想起她的新的大计划来。
待秦楚脸上的伤疤完全愈合,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伤口结了痂又脱落掉,留下淡粉色的一道疤,最后变成了白白的一条线,从眉角斜飞到鬓角。苏轼每次遇到秦楚的时候都下意识去看那道细线,那道刻在秦楚脸上,刻在自己心里的线。然而秦楚已经早忘记了这道疤的存在,她的全部精力已经完全用在她的大计划中去了。
将作监走后,秦楚无法再独居在府衙后的小院,王弗来邀她住到苏府,秦楚最后却选择了把全部家当搬到马梦得的住处。
秦楚不愿住到苏府有太多的理由,但最重要的是她无法面对和苏轼的独处。那日偶像的温柔简直要让她生出一种幻想来,她只得以迅速搬离苏家来掐断自己的幻想。追星追到和偶像发生关系,在现代不是没有的情况,然而苏轼这样的偶像太稀少,她可以允许自己的心全部在偶像身上,但无法允许自己对偶像造成困扰和波澜。
苏轼中年后和朝云有过一段佳话,年轻的朝云矢志不移地陪苏轼来到蛮荒之地惠州,可谓有情有义,苏轼也因此为朝云留下了不少动人诗句,那时苏轼的第二任妻子王润之已然去世,苏轼的身边也只有朝云一人。可是,对于不少持“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念的粉丝而言,他们依然为苏轼和朝云的这一段耿耿于怀。
《江城子》的悼亡词过于哀恸真切,里面对王弗的描绘过于美好,短短的两句“小轩窗,正梳妆”写尽了王弗的美好。粉丝爱的苏轼,也包括对自己的发妻一往情深的苏轼。她秦楚,作为一个合格的粉丝,如何能自己亲手破坏掉这种美好呢?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秦楚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放纵,她会回想和苏轼相处的点滴,苏轼那关切的温柔的低沉的声音,是不是有一点对自己的动心呢?这一点点的心动,便是秦楚最大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