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沉默，像是在回忆陈年旧事。

“若是你不困，咱们去月下走走吧。”秦楚期待地望向小玉。这次小玉没有忍心再拒绝，熄了灯，随秦楚走了出去。

这夜的月弯弯似一道峨眉，微黄的光散发着淡淡的温柔。有风送来几缕菊花的清香，两人沿着花圃向前，不多久秦楚记忆中的池塘便到了。秦楚刚入马府的那个夏天，她和小玉曾在池塘边消磨过无数个夏夜，那时的秦楚一心想进京，而小玉最大的愿望是做出一道让马梦得满意的菜。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还是做不出一道让公子满意的菜。。。”小玉面对秦楚对旧日记忆的调侃，也不再似白日那般疏离。

“这么多年了，你还执着于这道菜他是否满意么？”秦楚反问。

“秦楚，京城美吗？自从那年跟随公子回到杞县，这些年我几乎不曾有机会去汴京。”小玉的声音里有几分神往又有几分落寞。

“小玉，京城离杞县不足百里，只要你愿意，半日便能抵达。”秦楚不可置信地说。

“可是，我去京城做什么呢？我既不漂亮又不通文墨，去了只会丢公子的脸，给公子添乱。京城那么大，到那里我甚至会迷路。”

“你是马梦得的妻子，他在那里你自然可以去。哪怕只是想看看京城的繁盛，以你如今的条件也可以朝发夕至。孩子们大了，也该经常带他们去见见世面了。”秦楚看似随意地说道，听在小玉耳中却重如千钧。

这几日秦楚发现小玉并不愉快，起初她以为是马梦得把正妻的身份给了她而非小玉的缘故，后来发现又不尽然。

“秦楚，我真羡慕你，什么都不做便可以让公子魂牵梦绕，十多年难以忘情。”小玉真挚地说道。

“可是小玉，你最该羡慕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从一个普通人家的少女，成了杞县首富的女主人，把马府的里里外外操持得有声有色，更把三个孩子教养得如此好。。。”

小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她总是尽着一切力量想让马梦得满意，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活成什么样子。“可是，在公子眼里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小玉，一个人如果你心里放了二十年，做了一切你能做的，如果他依然看不到你的好，这个人还值得你继续把他供在心间吗？你怕已经是杞县最出色的女子，这几日我从别人的话语中便能看出大家对你的尊重，这尊重不是马梦得赐予你的，而是你一步一步赚来的，这难道还不值得自己骄傲么？”

小玉心中似有什么被点燃，她抓住秦楚的手：“谢谢你，秦楚。这几日我待你不好，是我太小人之心，以为你回来后要。。。”

“要怎么样？抢夺你的地位，孩子，财产？”秦楚哈哈笑道。

小玉猛地将脸埋在秦楚的肩上，低低的哭声传了过来。秦楚也动情湿润了眼眶，她轻抚小玉的后背，静待小玉恢复平静。“孩子最知道谁是母亲，再者我哪里有能力操持杞县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事务？”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两家铺子主要由老朱负责，我顶多帮他看管杞县几百亩的田地收租。”小玉辩解道。这些年马梦得不常回杞县，老朱和小玉早成了合作密切的搭档，二人忠诚地负责着马府的运转，一人对内一人对外，彼此体谅着对方的不易并支持着对方的地位。

月亮升得更高，也更明亮了些，两个心中盛满风霜的女子终于在分别多年后再次畅开心扉畅聊这些年的平淡琐碎和惊心动魄。

“马梦得是上辈子修了什么德，有你和老朱两个左臂右膀。”秦楚感慨。

“也许我没有真的那么喜欢公子，我只不过是希望得到他的肯定。谢谢你让我懂了这点。”

“人与人的缘分或许是累世注定，倘若真的得不到，那并非是你不好或他不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下次我去京城找你，不是找他！”

“哈哈，自然。只是要待我们从密州回来之后了。”

第二日早上，马梦得和秦楚离开了杞县。临走的时候，小玉上前递上一个绣囊，马梦得不经意地伸手要接过来，每年他回来小玉都要送他精心绣制的挂件，只是每次回京城后他便束之高阁了。

“公子，这次你回来时间太紧，我只绣了一个，是给楚楚的。”说罢，小玉把绣囊递给了秦楚。马梦得惊讶地微张了嘴，然后又笑笑说：“很好，很好。”

“明年春上我打算带三个孩子去汴京，到时候如果你还需要，我再做一个绣囊给你带过去。”小玉笑着说，那声音不像商量，倒似通知。

马梦得更惊讶了，他回头看了看秦楚，只见秦楚脸上满溢喜悦，这喜悦感染了马梦得，马梦得感慨说道：“小玉，这些年杞县这个家全赖你撑着，我很满意。孩子大了，你也得闲了，以后记得多到京城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