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慥？他不是当年太守陈希亮家的公子吗？陈太守对你如此苛刻，想不到你倒是和他的公子联系至今。”马梦得感慨道。

“哈哈，当年陈慥还不是被他的老子爹教训得战战兢兢？不过这些年过去了，我心中一直感念陈公，当年出入官场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陈公让我吃那些苦头，如今我的仕途还不知怎样颠簸呢？”

秦楚一面听苏轼、马梦得、刘廷式三人闲聊，一面静静地喝着茶。府衙的四方院子上方白云悠悠，茶有些微苦，秦楚心中既欢乐又有些想哭。京城从柳花纷飞到柳叶枯黄不过是换了几首时新曲子的功夫，密州这里苏轼已经带着百姓捕蝗、求雨又到如今的治病，似乎已过了几个轮回。

秦楚这次来发现了苏轼的一些不同，诚然苏轼的面孔更黝黑清瘦了些，但苏轼的笑声相较杭州时却爽朗了许多，也多了许多。他讲话时的眼神更明亮，谈起最近做的事情时语气也更坚定。

“兄长，你刚刚说研制了四种菊花茶，不知除了现在喝的菊花枸杞茶，还有哪三种？”秦楚见刘廷式正在滔滔不绝，便又想把话题引回苏轼身上。

“菊花配山楂活血散淤、生津开胃，配金银花则清热败火，专攻苔黄咽痛，配玫瑰又能解郁纾肝。”

刘廷式忍不住鼓掌赞叹：“这天下简直没有我们苏大人办不成的事。”

苏轼也毫不谦虚地回应：“那日我去下面村子，竟然有小童唤我苏神医。呵呵，这称谓比起苏大才子之类的，倒更深得我心。”

马梦得说道：“苏兄，我常帮宫里采买，知道一些既稳妥又便宜的采集药材的渠道。你且列了百姓常用的药材，我这两日就写信到京城，让他们帮运一批过来。”

苏轼激动拍了拍马梦得肩膀，然而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梦得，如果京城无急事，这次来密你和秦楚能多住一段时间吗？至少，等过了新年再回去。没有你信的这些日子，说实话，我很想念你们。。。”

苏轼想起盛夏时那淡淡的思念和愁思，又望着如今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他突然明白一件事，秦楚也好、马梦得也好，早成了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哪怕三个人的感情走向里他是那个出局的人，但是如今他宁可尝试换种方式去面对二人，也绝不愿意再失去他们。

外人面前无所不能的苏大人，其实很需要马梦得这个真正的强大后援；外人面前对感情云淡风轻的苏大人，也很需要秦楚这样不近不远地坐在对面，不管是安静喝着他煮的茶还是偶尔投过来几丝赞赏的眼神。

马梦得望了望藏在桌下秦楚端着茶碗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有些疼惜又有些感慨。迈出再访密州这一步，他心中的纠结比秦楚要更厉害。但他还是来了，不只因为秦楚，毕竟秦楚不在的这些年，是苏轼陪伴他一点点走出泥潭，他终究离不开苏轼。

这日下午，在密州府衙的蓝天下，三人聊着过往也聊着以后，在菊花茶的清香中，他们彼此都心中在做着一个艰难但无法回避的决定，尽管三人的关系依旧不够明朗，但他们都愿意携手前行。

“苏兄的提议正和我心，我这次已经打算好要在密州的大雪中和苏兄来几场围炉夜话，做几首好诗了。”

马梦得和秦楚就这样在苏宅的后面赁了一处宅子住了下来。他起初尚担二人这样长时间的居住会打扰到苏轼的日常公务，密州生活的单调更会让秦楚过不了多久便郁闷抱怨。然而苏轼总有法子将二人融入到他的生活甚至公务中去，而秦楚在这里似乎终于摆脱了令马梦得迷惑的那种无论两人在京城生活得多舒适惬意都挥之不去的偶然的怅然所失。

马梦得终于渐渐安心住了下来，冬季本是采买淡季，他打算到十二月初再动身返京，不至影响宫里元日的采买重任。

这日二人都在苏府，马梦得正在教苏过文章，秦楚则跟着闰之学习扎竹凳，苏轼却从府中返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