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有了一点小插曲。

不知道谁在贴吧撒下一粒火种，洋洋洒洒写了篇几千字的文章阐述白怿、南殇与宋远的关系。

从文章内容来看，他应该是当天在图书馆现场的人，所以才会把细节描述得如此清晰，当然还有图片为证。

从文字的主观偏向来看，他可能是南教授的粉丝，至少是某个愿意为他说话的人。

这个人的本意是为南殇澄清他与白怿的关系，有图有真相，也有添油加醋的主观臆断，总之他表达的观点是：

白怿与宋远才是一对，而南殇作为负责任的学院老师，一直在苦心劝说，希望他们克制这段并不光彩的恋情。

此文一出，在校内引发了一场铺天盖地的争论，人人路过都要清清嗓子谈两句。

当一个更值得探讨的话题出现，自然就没有人再去纠结最初的真相。

由于南殇自带的身份buff，以及那篇文章里的立场引导，所以大多数的评论都集中在白怿和宋远之间。

有人说：什么年代了，还有必要固守老传统吗？勇敢破除桎梏本来就应当赞扬，爱情不分性别。

也有人说：真正有缺陷的人不会堂而皇之地将缺陷展示给别人看，所以他们只是哗众取宠而已，试图博取老师、同学的关注。

还有人说：我们理解特殊群体的存在，会尽可能尊重，但人类社会需要依靠异性恋才得以延续，这是不可改变的。

以上，是综合来看最有逻辑，最有素质的三种高效表达。

遗憾的是，愿意在站队后，进行理智思考和客观表达的永远是少数。

帖子后面，最多见的是：

同学甲：路过，很恶心，别再让我刷到，谢谢。

同学乙：我靠！是我同班同学，可是陆一鸣以前还谈过女朋友啊这是什么渣男！？

同学丙：我大二的时候跟宋远一个社团，亲耳听到他说想变成女的，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不行了我要吐了，遁走！

同学丙：有无知情人士爆料他俩住在哪栋楼哪个寝室？想去蹲蹲偶遇，现场吃瓜！

……

白怿躺在床上，一条一条的评论从头翻到尾，手机上未读的小红点爆炸一样，都是重复的问题，根本没有点开的欲望。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上回和南殇的那场谣言并没有被大家当真。

年轻有为的教授和他的得意门生，只不过因为符合热门小说设定而被疯狂祝福和磕cp，一旦回归现实，立马就不一样了。

白怿不是陆一鸣，可是现在也很难把自己完全剥离开来，做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苦恼地拉开帘子往外看，宋远也窝在床上，而杨程和李章文则是一大早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可能这些言论对他们也有影响吧！或者他们也觉得无法接受。

“睡醒了？”宋远见白怿探出个脑袋，撑起半个身子问。

白怿蚊虫一样“嗯”了一声。

“我下去买点零食，你想吃什么？”

白怿犹豫了一下，看着宋远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呆毛，笑道：“你还敢出门？”

宋远耸耸肩，“那怎么办？总不能饿着你。”

白怿的嘴角抽了抽，也翻身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刚一出门，那股浑身刺挠的不自在感就追着白怿往他身体里钻。

走廊间，楼梯上，小卖部里，只要有人的地方，那些揣度打量的目光和窸窸窣窣的低语就无法止歇。

白怿默默叹气，原来具有攻击性和伤害性的，不止恶语诽谤，还有毫无底线的关注本身。

他看向货架旁专心致志挑选薯片的宋远，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很不自在吗？”

宋远的目光藏在货架的阴影里，他抱着三包薯片，说：“我习惯了，高中起就是这样，后来我转学，到了新的学校，还是有人知道了，后来又转。”

他手里的零食拿不下了，转头往白怿怀里塞两袋巧克力，“再后来懒得转了，知道也好，省得还得装。”

“你好，结账。”他对老板娘说。

等走过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白怿才悄悄问：“你的亲人朋友也不支持吗？”

宋远被问笑了，“支持？我没被打死已经很感天念地了！”

白怿没搭话。

他原以为，宋远可以毫无顾忌地同他剖白心意，杨程可以嬉皮笑脸地乱开玩笑，一定是因为在人间，同性取向的爱情是可以被接受的。

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甚至在人间，因为大家可以肆意地表达，这件事情变得格外艰难。

可是……

白怿看向身旁正拎着一大袋零食往回走的宋远，不禁升腾起几分敬意。

因为千难万险，仍旧有人为此勇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