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走到寝室楼下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陆一鸣!”
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吼得许多原本因为脸盲或粗心没认出来的同学们纷纷回头。
白怿被迫停下脚步,满脸黑线地望向罪魁祸首——一张他并不熟悉的面孔,想必是原主的朋友。
“你怎么不回消息啊?我看网上都吵疯了。”那人快走两步,胳膊搭在白怿肩上。
审视的目光打量过他身旁的宋远,呲着大牙,一副看热闹的腔调:“这不会就是你的男~朋友吧?”
白怿动了动肩膀,从他的胳膊底下挪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嗯。嗯?”这位反应迟钝的同学揉揉眼睛,也觉察到周围探头探脑的人群肉眼可见地增长。
这下拘束的人换成他了。
他挠挠脖子,压低声音:“什么意思?你来真的?我还寻思着帮你辟谣呢,你现在抽什么风?”
白怿抬头,看到了他眼底的惊愕,也看到了周围那些躲躲藏藏的鄙夷、期待、嘲讽和怜悯。
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他却唯独被宋远脸上岿然不动的冷静戳中。
像是麻木了,自认为能预知所有结局,并提前筑起一层坚硬的保护壳。
白怿的心很软,像绵绵糯糯的云朵棉花糖,只要滴进一滴水,就会很轻易地皱缩成一小团。
眼下宋远的经历就是那滴水,于是白怿给了自己一点勇气,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拉起宋远的手。
“我很认真啊!他叫宋远,他是陆一鸣的男朋友。”
言之凿凿,掷地有声。
话是抬着头说的,在某位不熟悉的友人面前,在披着伪装的摄像头里,在宋远诧异到呆滞的眼神中,留下一个灿烂鲜活的笑容。
然后他牵着宋远上楼,每上一阶,气势就降一点。
凭着一时冲动仗义直言,但说到底,作为白怿的自己,也曾怀有与那些旁观者类似的情绪。
所以他很愧疚,一言不发地拽着宋远穿过人流往上走。
转过两层楼,身后的人突然拽不动了。
“怎么了?”白怿疑惑地回头问。
宋远又拿出那副令人招架无能的,水气蒙蒙的眼神盯着他。
白怿暗道不好,他该不会,又想亲……
“没事。”宋远扯扯嘴角,把手抽了回来。
“哦。”白怿眨眨眼,“没事就好。”
回到寝室之后,宋远仿佛多了些心事,白怿分零食的时候叫了他两遍,他才慢慢悠悠地回过神来。
不过让白怿欣慰的是,宋远终于懂得了所谓“距离产生美”,不再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跟前凑了,一反常态地有了些君子风范。
这样没有压力的相处让白怿觉得轻松多了,于是也没有追求这改变背后的原因。
晚饭后,李章文和杨程陆续回来,寝室里的氛围又尴尬起来。
白怿尝试主动搭话:“你俩……今天论文写了多少?”
短短几天时间,原本连“论文”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的白怿,现在竟然也会拿它作为破除沉默的话题了。
杨程挂着他的耳机,不知道真听不见还是假听不见。
李章文躺在床上,听罢翻了个身,手机里小视频的声音更大了。
“我已经可以查重了哦!”宋远见状接了一句,听起来心情不错。
“你这么快?”白怿震惊,论文他是一点都写不来的,也没有心思钻研这个,因而这些天的进度为零。
“是得快一点,怕来不及。”宋远又说。
“还有一个月呢!”白怿不以为意,一个月后,自己身在哪里都还说不准,谁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任务?
念及此,又是一声长叹。
“我可等不了一个月。”宋远笑道。
白怿脑子卡拍了,没听明白,刚准备多问一句,床上躺着的李章文忍不了了。
他把还叽里呱啦放着电影解说的手机一丢,气呼呼地坐起来。
“你俩真是够了!就没什么可对我们说的吗?”
白怿和宋远的目光一齐望过去。
白怿心想:我刚不是说了吗?你俩也不接茬啊!
宋远则挑挑眉毛,硬气地顶了回去:“看不惯也没办法,大四了,不会给你们换寝室。”
这话一出,刚才挂着耳机装聋子的杨程也跳起脚来。
没错,这下白怿知道他肯定是装听不见了。
“到底是谁看不惯谁啊?合着做了四年室友我跟老李就是俩傻子,你俩谈恋爱我们还得从别人嘴里听到!
亏我早上还在那叭叭叭地跟别人解释,你俩下午就实锤了,有时间秀恩爱没时间跟我俩说一句是吗?”
白怿、宋远:……?
等会儿,他们介意的到底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