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是熄灯前半小时回来的,面色不太好,看起来很疲惫。南殇说,他又在图书馆呆了一天。
白怿真的想不明白,他是铁人吗?他图什么呢?图书馆还有那么多双看热闹的眼睛。
网站上,有猜测的帖子说他们是害怕了,所以才没有一起出现,又或者确实是博人眼球,到这会儿心虚了。
白怿反正是躲在屋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可以想象,宋远一个人在图书馆要面对多少目光。
也许他不在乎吧?毕竟他有更大的秘密。
这一晚上,他们之间的互动很少,宋远变得像陆一鸣刚开始日记里写的那样,沉默寡言,态度冷淡。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白怿坐在宋远对面,顺势拉过他的手。
在杨程和李章文一片嫌弃的“啧啧”声中想:图案应该是用手指画的,但手上并没有伤口,那伤口在哪里呢?还是已经愈合了?
宋远摇摇头,被白怿主动拉住,没有像以往一样得寸进尺地黏上来说些臊人的情话,也没有挣脱开,只是颤动两下睫羽,盯着白怿问了一句:“你以后想去哪儿?”
莫名其妙的问题打了白怿一个措手不及。
他马上就要被迫返回冥界了,他还能去哪?
于是抬眼时流露出几分埋怨,心想要不是你在这东搞西搞,我至少能去看看人间最好的山水,以后在地狱里,还能多留些美梦素材!
白怿默默叹口气,把遗憾的苦楚咽下,勉强笑着答:“毕业以后找份工作干呗,哪里给钱多我去哪里。”
标准的人间答案对吧?连杨程都“嗯”了两声表示有共鸣。
“你呢?”白怿随口反问。
“也差不多吧。”宋远好像又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把手抽回来,准备上床睡觉。
白怿去关灯,还没摁呢,熄灯点到了,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他摸摸索索,“啪”地摁掉开关,又摸摸索索,往床位上走。
然后他听见宋远迟来的一句补充说明:“总觉得这样的生活,能一眼望到头。”
还没来得及发问,就看见从他床铺方向照过来的一束光——他打开了手机闪光灯。
白怿就着这束光线往床上爬,因为手脚不灵便,在直梯上耽误了好一会儿,那光就耐心地亮着,一直到他钻进帘子。
刚才没好意思,但其实白怿想说:望不到头的,因为日子这种东西,即便你什么都不说,它也不会按既定路线过下去。
否则自己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今晚最重要的事,是熬夜。
虽然不是很困,但以防躺久了会迷糊,白怿把手机充满电,在人间的网页上搜索冥界故事看,看到好笑的,就截图给南殇发消息。
他也没什么别的朋友可以聊天,叶澜自从刚来的时候在自己面前晃悠过两次以后,就再也没出现。
南殇这两天一直盯着宋远,说起来,应该也是整天待在图书馆才对,但可能是作为老师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总之他回消息的速度很慢。
这会儿也一样,估计是睡了,发过去的消息毫无动静。
终于捱到凌晨两点。
宋远那边没有声响,白怿也就没有太多顾忌,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只想抢占一个先机,这样就算对面有所察觉,也拦不住自己看到该看的东西。
只是这越发僵硬的四肢太令人恼火,差点让他摔个大马趴。
好不容易走到门边,刚拧开把手,迎面一阵穿堂风过。
白怿咬着牙打了个哆嗦,犹豫两秒,默默返回,从橱柜里抽出张小毯子,裹紧了重新出发。
轻车熟路来到昨天宋远待过的地方,打开手机相册仔细比对,生怕连图案在门上的具体位置都有所讲究。
框定好范围,深吸一口气,摸出从裁纸刀上掰下来的一小块刀片头,挑一根倒霉手指,准备开始!
然后就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爷爷个老鬼!这破身体跟冻住一样,手指是割开了,可血却流不下来!
白怿气得想翻白眼,用带来的毯子包住整只手臂,试图获取一点温暖,但收效甚微。
急得在门口轻跺两脚,没其他办法,只好潜回寝室,倒了杯热水又回来。
他试过了,手指泡进热水里,血流得会快些,但是有点疼。
也挺好,疼痛这玩意儿蛮难得,能让他感受到跳跃的,鲜活的,汩汩流淌的生命。
刚准备画图,却突然听见门里传来怪声。
很怪,比昨晚还怪。
白怿侧过头,紧张地蹲下身,耳朵小心地贴在门上。
那是……一阵断断续续的,重物被拖行的声音,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急促呼吸声。
之所以奇怪,是因为这呼吸声格外难听,像谁喉咙里卡了老痰,反反复复地“滋啦滋啦——咕噜咕噜”。
“咔嚓——”“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