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送你回宿舍。”

楼道被淡金色的光芒照亮，白怿裹紧了毯子小心翼翼下台阶，南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白怿边走边嘟嘟囔囔：“你刚送我礼物，它就知道了，总觉得这速度……像是一直在盯着谁才会……”

照明的金光轻颤一下，与此同时，南殇的脚步顿了顿，“你别想太多，保护好自己就行。”

“我还保护什么？”白怿满不在乎，“我没几天就要被抓回去了。”

“冥界事务繁多，说不定直到你回去，都不会被察觉。”

“那可多谢你的祝愿！”

白怿打了个哈欠，心想我每日点卯都不到，巡夜查岗也见不着鬼影，同僚们多瞎才能不发现？

与南殇告别，白怿蹑手蹑脚地进门，瞥一眼宋远的床榻，他好似已经进入了梦乡。

等白怿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倒头大睡之前，模模糊糊又想起什么“魔族”、“魂魄登陆”之类乱七八糟的说法。

他甚至真的梦见了方形血图腾内，那个长了牛角的怪物。

黑面赤目，双角如尖钩，浑身爬满古怪的血色咒文，背后一对双翅，展开足有两米多长……

深黑的虚空之中，这怪物周身冒着忽明忽灭的诡异红光。

然后是一声沙哑的，如同重锤激荡在灵魂之上的问候。

“久违了，神君大人。”

*

每个下午的阳光都最是热烈，晒得不透风的屋子如同一个暖融融的火炉。

枕边焦急的手机振个不停，狂躁得像是要跳起来，把自己摔死在主人脸上。

终于，一只东寻西摸的手按掉了通话键。

“谁啊。”白怿闭着眼嘟囔。

“我的祖宗，你睡傻了吗？今天通知下午开大会，群里就你没回复，导员、班长、学委轮着打电话你也不接。

大会马上开始了！你再不来他们要准备去宿舍抓你了！”

听筒那边传来杨程火急火燎的声音。

“抓”这个字眼，成功将白怿从迷蒙中一下击回现实。

“谁要来抓我？来这么快吗？”

“看班群！”电话那端发出怒吼。

于是白怿才注意到手机上七八个未接来电，以及一堆小红点消息。

[辅导员：各位同学请注意！根据学院安排，今天下午14：30，在会馆704召开毕业生宣讲会，内容涉及职业生涯规划，非常重要！会议设置签到，如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准请假，请大家及时到会参加。]

“什么乌七八糟的会议，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简直自找麻烦！”

白怿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骂骂咧咧找衣服，一边窝窝囊囊挨个回消息道歉。

“不好意思，身体不舒服睡过头了，我马上到！”

腿又跑不快，走两步歇一步，匆忙的路上想起昨晚莫名其妙的梦境，气喘吁吁地抱怨：“真是魔怔了，死脑子一天天的，比说书的还能想！”

紧赶慢赶迟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正确的教室，也分不清前门后门，见门就推。

刚一打开，就跟主席台上优雅端坐的南殇面面相觑。

下面是满坑满谷的学生，几百双直勾勾的目光看过来，绝大多数还都是之前吃过瓜的，满脸意味深长的探求表情。

面如土色的白怿灰溜溜往后排走。

笑意缱绻的南殇却没放过他，“陆同学，前排有座。”

要你管！闭嘴干好你的工作不行吗！？

当然这话白怿没说出来，驼着个背挤到后排，专心致志扮演一只耳聋眼瞎的缩头乌龟。

南殇念经一样说了一大堆白怿听不懂的就业规划。

同为鬼差，怎么他就适应能力这样好？

白怿不承认自己的眼红嫉妒，将其归咎为：自己花了太多时间思考陆一鸣和宋远的事。

说起来……宋远呢？

白怿探寻的目光在一众毛茸茸后脑勺中找来找去，在不远处发现了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宋远。

这家伙也躲在后排。

白怿刚想发消息，跟他聊一聊昨天来不及问的事，却听到主席台上，南殇突然转变的话题。

“近期在学校贴吧，看到很多同学活跃在几个感情问题的帖子里。”

他的目光仿佛能透过十几重人墙，精准落在白怿身上。

人群开始交头接耳，传来骚乱的“嗡嗡”声，刚才昏昏欲睡的同学们也纷纷昂起头颅，想要听一听这熟透大瓜的正面回复。

大概是为了压过这些杂乱的议论声，南殇的音量也陡然拔高，生出些潜藏不住的，高位者独有的气势。

“恋爱自由，是你们标榜新时代的旗帜之一，其自由应当是广泛的、无拘束的，而不应当是框定范围的。

性别也好，身份也罢，任何时候，诚挚的情感都值得被尊重。

我们可以不为那些少数人发声，但也切忌成为他们勇敢迈步的绊脚石。因为任何人，不同条件下，都有可能成为少数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