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白怿有点感动。
南殇明明讨厌宋远,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愿意当着学院这么多同学的面表明立场,替他说话。
看来,他也只是面冷嘴硬,实则心肠还是很软的。
此时此刻主席台上,南殇满意地看到了白怿嘴角的笑。
昨天小家伙生气了,因为不小心错过他长篇大论的观点输出。
于是南殇凌晨回去,静坐好久才倒带出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不喜欢人间对待同性情感的偏见。
南殇看着人群之中那张最为纯善的笑脸,对于从前举棋不定的心意好似已有了判断。
他与逍遥固然相似,但逍遥早已神魂俱散,连神界都陨落了太多年,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南殇觉得,自己真是越缺乏什么,便越向往什么。
那样活泼赤诚的一颗心,已然错过一次,相遇不易,绝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台下,白怿正听得心潮澎湃,深有感触,口袋里手机却突然震动,打断了他激荡的心情。
是宋远给他发的,一个文件。
白怿在手机上鼓捣半天,才打开这个文档,入眼赫然是之前陆一鸣的论文课题。
这什么意思?
白怿粗略地看了一遍,与自己手里那版好像不大一样。
数据改了,内容也充实很多,白怿虽然看不懂术语,但觉得从头至尾逻辑通畅,明显比原本陆一鸣的那版要完整。
更迷茫了。
退出文档,又回到聊天界面,看到宋远给他发的消息。
[这个选题太难了,差点做不出结论。不过好在,我还是成功了,是不是进步很大?]
[快毕业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以后想去看山、看水、看世界,首先,你得需要一张走出这个校园的门票。]
[拿走你的袖扣,是不是给你们添了很大麻烦?不过南老师看起来很厉害,相信他会替你解决一切。]
[抱歉打扰,祝旅行愉快,万事顺遂。]
白怿盯着屏幕上他最后发的龇牙咧嘴的表情包发愣。
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他要离开么?可他也还没毕业,又能去哪儿呢?
视线落到宋远刚刚的座位,却已不见人影。
几百人的大教室里,南殇掷地有声的言论反响很好,周围都是热切的讨论和激动的赞赏。
白怿却忽然想起,在那个老旧楼梯间里,宋远冰冷戚然的话语。
“你如果反悔,我会……从顶楼跳下去。”
顾不上场合,白怿拼命捶两下麻木的双腿就开始往外跑。
边跑边给南殇发消息:[我出去一趟,你继续!]
他心跳得很快,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宋远如果真要跳楼,应该不会刻意绕去原来那栋老楼,他们现在所在的学生会馆,可以算得上全校最庄严的建筑。
顶楼就在八层,是最方便也最合适的选项。
白怿一边心焦火燎地往上爬,一边不停默念祷告……
“冥王殿下保佑,他可千万别想不开,虽说魂魄下地狱、入往生皆是常事,可他才二十岁!”
通往顶层天台的铁门前,那断开的锁链彻底让白怿的心沉入谷底。
推门的手臂在轻轻颤抖。
他明明来自冥界,见过众多失意的魂魄。而且人间偶有战役,他还曾坐在送魂台上抱怨公务繁重。
可不知为何,要亲眼见到有人放弃生命,他的心脏竟会揪紧了似的疼,好似自己的魂魄也被撕扯下一小块来。
白怿捏紧拳头,猛地推开门。
稍稍松下一口气,还好,宋远在。他还在。
“宋远!”白怿喊,准备跑向他。
下午燥热的阳光几乎铺满整个地面,只余最边缘处一小块阴影,因为有个废旧铁架的遮挡。
宋远就坐在那处阴影里,两条腿落在楼层之外,在二十多米高的空中晃晃悠悠。
他听到白怿的呼喊,转过头,用一句话就拦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跳楼的伙伴们一贯爱说的那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还好好地在一起吗?我没有反悔啊!”白怿不明白。
宋远侧着头,天台风大,吹得他发丝凌乱,看不清神色。
“陆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想杀你吧?”
“因为……我从前不喜欢你?”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白怿似乎看见了宋远嘴角微凉的笑意。
“因为快毕业了,毕业以后,你就会逃到天涯海角,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果真是……很疯。
但是白怿现在也不敢再刺激他,多说多错,只好点头,继续听他说。
“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孤独离开,我是要陪你的,我早该去陪你了。”
这话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