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
白怿挠头,费解地看向表情温和的晖夜,又注意到他腰间的黄玉挂牌——只有最高阶的鬼使才能佩戴。
想必不是在胡说八道,那就只能是眼神不好,认错鬼了。
“哎呦!”白怿突然捂住肚子,五官拧作一团。
“怎么了?”
“不知道,许是你这葡萄没洗干净,我身子虚,一点脏东西都受不了。”
“可是,可是我洗了好多遍。”晖夜惊诧不解之中还夹了半分委屈。
“没事,我去方便一下。”白怿悄咪咪抬眼。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强装镇定地走出屋子,立马撒腿开跑。
院子里没什么守卫,但是总觉得空旷得有些眼熟,尤其是远处那颗大铁树。
噢!想起来了。
这就是一直以来,只活在鬼市各种猜测和臆想之中的沧渊殿!
白怿实在没忍住,步伐慢下来,多看了几眼。
整个庭院满是萧瑟之感,之前自己路过从侧门看了那么一眼,完全就是所见即所得,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笙歌夜舞、酒池肉林。
白怿倒是有点惋惜,或许这老得可与天地同寿的冥王殿下,真的已经没什么爱好了。
难怪整个冥界都死气沉沉的。
白怿叹了一口气,朝近在咫尺的侧门走去。
一颗摇摇晃晃的心刚准备落入平地,就听到身后那道低沉微哑的嗓音。
“准备去哪儿?”
尾音勾着笑意,还缠着一丝刚从公务之中脱身的疲惫。
白怿不敢回头。
冥界鬼众飘飘悠悠惯了,即便行走也很少发出声音,可是此刻,他确切地听到耳边清晰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像在碾碎脚下的生灵。
白怿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哦,现在是鬼了,没有心跳。
好吧,好吧,听天由命,顺其自然罢了。
白怿转过身。
他发誓他心里想的是转过来后,立马跪倒在地,先说上一溜吉祥话,再知错认错请罚领罚然后滚蛋。
可这双腿就跟定住了一样,干巴巴立着,还立得笔直笔直。
真是够了!
白怿将其归咎于身体没恢复好,受了人间那具破尸体的影响,以至于四肢僵硬,偶尔失灵。
他愤恨地低着头,看对面华贵的暗纹披风和两根金光闪闪的长飘带。
花里胡哨。
还怪好看的。
嗯……这又长又碍事的两根刺绣飘带,怎么总觉得似曾相识呢?
白怿多看了几眼,也不知是不是眼睛发昏,竟觉得这修长缎带的前端在朝自己靠近。
没等他揉揉眼睛,面前的袖袍一挥,那缎带就落到身后去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低沉的嗓音问,听着真的很关切的样子。
上位者突如其来的关心,总是会令下属战战兢兢。
搞什么装模作样的假把式?给个痛快算了!
白怿对来者的身份有了十拿九稳的猜测,毕竟冥界除了那位,应该没人敢在沧渊殿里穿得这么招摇。
可这要命的膝盖就是落不下来!
他只好僵着身子,低头拱手,简单施了个礼。
“有劳冥王殿下挂心,属下身体无碍。”
恰在此时,慌里慌张的晖夜从屋里追出来,见到此情此景,“咚”地一声跪得干脆利落。
“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他一个腰佩黄玉的鬼使之首,尚且跪得这么虔诚服帖,白怿看了,简直想打包给自己塞去地狱算了,免得受这尴尬之苦。
正想间,胳膊却被轻轻扶住,白怿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是一张覆盖全脸的玄铁面具。
“不必多礼。罗阴山埋有万年坚冰,温度较低,本座见你晕倒在殿门口,应是鬼体虚弱,魂魄不稳。
沧渊殿内有火焰晶石,有助于你恢复,恰好最近殿内洒扫一职有空缺……”
是南殇的空缺吗?
白怿来不及为自己偷去人间一事尚未暴露而欣喜,就想起南殇曾告诉他的——
“我在冥界的时候,偶尔会帮冥王殿下做点杂事,诸如一些清理现场、审讯凶兽之类的。”
名义上洒扫庭院,实际就是清理残暴血腥现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