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他们的差事是多么多么轻松愉悦,冥王殿下是如何如何英明神武、宽厚下属,冥界在三界之中拥有着怎样得天独厚的优势等等……
口径如此之统一,足以让白怿明白,这里有多恐怖!
如果某个地方连一丝不和谐的声音都听不到,那么这里的领导者,十有八九是个极端偏执且丧心病狂的存在。
这是他在人间读到的道理,现在深以为然。
觉得自己处境堪忧的白怿,像个放大镜一样到处找活干。
逮着院里那颗光秃秃的铁树爬上爬下,把叶片擦得锃光瓦亮,擦得它们叮铃哐啷掉下来好几片。
给后花园里啥也没长的土地除草,把瘸子鬼刚种下的茉莉花籽挖了个精光,还挖出来两罐埋了千年的好酒。
又默默塞回去。
忙来忙去忙得满头大汗,拿着扫帚在后院休息——以便有谁路过之时,可以迅速装腔作势地扫地。
突然,一颗石子落在自己身边。
白怿马上动起来,将其扫进手边的簸箕里,嘴里叨叨着:“忙了一上午,前院后院总算干净了!”
又是一颗石子。一颗接着一颗。
白怿也不回头,只管埋着脑袋苦扫。
他相信,自己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扫眼前地”的踏实肯干的态度,一定能为自己挣得好处。
直到听见院墙上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靠!”
他才犹犹豫豫地转头,看到半个身子趴在墙头的……“女扮男装”的叶澜?
“傻子吧?”叶澜的眼神四处瞟了一圈,压低声音骂他。
“不不不,你怎么在这?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白怿快为他操碎了心,他一只妖,偷摸往冥界跑就算了,居然还敢跑到沧渊殿来!简直胆大妄为!
*
[小剧场之紧急会议]:
晖夜安顿好白怿,没多久就接到冥王殿下的紧急通知,要求沧渊殿里所有鬼众立刻到议事厅集合。
强调:所有鬼众!所有!
晖夜急得满头大汗,难不成是要同哪里开战了?
那也不必通知东厨负责节庆糕点的哑巴鬼嫂和后院刚调来研究茉莉花的瘸子老李吧?
殿下最近真是越发荒唐……哦不,行事诡谲了。
忙忙叨叨把一屋子鬼众聚齐,个个肃然而立,目不斜视。
其实也有斜视的,还不少。
毕竟冥王殿下功力无双,沧渊殿中除了晖夜,正经见过世面的鬼使也没几个。
生拉硬拽能凑出来两排。
剩下那些名义上的高阶鬼差,不是扫了几万年地,就是酿了几万年酒,虽然和殿下身处一个殿中,实际上根本没机会见面。
面对这种突然来临的大阵仗,有些吓得花容失色、丧魂落魄,还有些啥也不懂,混进来东张西望寻思是不是能多加一个鬼节。
总之,这些除了手艺没有任何素质的鬼,被晖夜一齐拢巴拢巴,塞到了队伍后面,希冀别被殿下发现。
晖夜暗自摸了一把冷汗,心想有些鬼太久不过无波河,也未必都是好事。
他绷紧了神经听吩咐。
殿下说:“白怿是本座的客人,诸位与他相处时,务必做到心中有数,言行有度……”
后排站不稳的瘸子李扶着做糕点的哑巴嫂:“哪个是白怿?”
哑巴嫂:“&#%@「(°ヘ°)”(俺也不晓得。)
瘸子李:“几万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不会说话?”
哑巴嫂:“%&¥#@&……&&!”(死瘸子几万年了你倒踢两个正步给老娘看看!)
眼见得哑巴嫂就要撤走胳膊,拐瘸子李一下,晖夜吓得连忙动动手指,朝后面丢去一个定身法。
把这俩不老实的牢牢定住!
冥王殿下:“听明白了吗?”
众鬼:“听明白了,殿下!”
晖夜:“……他刚说什么来着?”
会后找靠谱同僚拼凑出一份完整版会议精神,总结就是:
1.对白怿好,但不能说是殿下说的。
2.给白怿灌输殿下的优点,但不能说是殿下说的。
3.尽量让他感受到冥界的辉煌未来,但不能说是殿下说的。
还有一点,他若问起南殇,就说被殿下逐出去不知所踪了,但他若不问,就都不许提。
直到这时,晖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南殇”就是殿下从前的名讳。
只是已经太久没人敢这样喊他,这名字也就掉进史册,变成尘封的秘密了。
殿下看来是真的很在乎这位小白兄弟,但又因为某些难言之隐无法坦诚相待。
我们英明神武,不可一世的冥王殿下还有这一面?真是活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