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漫长的黑夜里,我曾遇到过两颗星星,一颗坠落了,我没抓住。”
“那……另一颗呢?”
问这话时,白怿有种惴惴不安的感受,南殇那股殷切的,灼热的,似乎要将自己整个灵魂吸收吞噬的眼神,终于令他这根迟钝的神经紧绷起来。
他屏住呼吸,听对面这只冰冷的鬼把澎湃起伏的情感尽数压在几个温柔的字眼里。
南殇说:“另一颗,就在我面前。闪闪烁烁,可爱极了。”
??!
白怿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的同时连带着体温迅速上升。
他想问南殇是什么意思,又觉得再问下去,除了更尴尬以外,还会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我突然想起厨房里还有甜点,我去拿。”
可他起身的时候,南殇也跟着一并站起来,仍旧结结实实地挡在他面前。
“要逃跑吗?可是你总得给我一个答案。”他的嗓音很温和,像在诉说一件寻常不过的柴米小事。
可是只有南殇自己知道,那攥紧的拳头里捏碎了多少慌张和不安。
“我可以陪在你身边,等你慢慢靠近,我向来很有耐心……”
“可是。”白怿打断他,“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谁说我们认识没多久?”南殇把桌上的空酒杯重新灌满,又一饮而尽。
“三生石边,无波河里,送魂台上,我们早就见过。白怿,你只是记性不好,又懒得细细琢磨罢了。”
白怿绞尽脑汁,却只能想起他们在罗阴山上的那次初见。
不过那次,南殇确实对他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很久以前,你曾问过我的名字,我以为你还记得。”
——“兄台,你大概是记错了,我肯定没有见过你。”
难道搞错了的真是自己?自己的记忆竟然已经坏到这种程度了?
“……我们如果见过,应该不是以这么直接的方式吧? ”白怿问,不然他不会全无印象。
南殇点点头,说:“一千年前,我偶然遇到你,就觉得你不受任何规矩束缚,活得很自在。我想和你聊聊天,怕异瞳太过扎眼吓到你,所以第一次见面,我换了装扮。
可是太过普通,又怕无法引起你的注意,所以我做了些冥界少有的美食,你尝过以后特别高兴,你问我,能不能教你。”
他说到这里,白怿忽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你是,你是那个来自人间的厨子!”
“是。”
沉默片刻,白怿又问:“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南殇低着头:“因为你不会喜欢我的真实身份。”
白怿想了想,一千年前自己还是个初来乍到的小鬼,倘若那个厨子说,他在沧渊殿为冥王殿下办差,那自己大抵是会跑得远远的,借十个胆子都不敢缠着他学厨艺。
“但你没多久就走了。”回忆拼凑起些许影像,白怿想起那时自己依依不舍了很久,因为他才堪堪学会几道菜就没了师父。
“因为要出任务,时间有点长,没法跟你解释。”
“那后来呢?后来你就没有再找过我?”
“找过。”南殇纠结半晌,又满饮一杯,斟酌着再坦白一桩:“后来也常去看你,只是没有出现在你面前,直到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怎么了?”
“你心情不好,在河边发牢骚,我本想变个花样逗你开心,可是你太执着了,自那以后就总是去河边寻我。”
这话说完之后,南殇没有再接下去,因为他看到了白怿惊诧的表情,知道他已然有了猜测。
的确,但这个猜测令白怿很不舒服,六百年前,无波河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去寻觅的,只有那尾被自己视为“祥瑞”的金鲤。
“是啊,对啊,我就说,你们的金光是一样的,你是阿金,可你,你怎么能……”
白怿很难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这一千年,也算有过几个好朋友,可原来只有一个,这一个还骗他,骗完他还喜欢他,可是偏偏自己身边羁绊最深的阿金也是他。
他就好像在说:如果你拒绝我,你就什么朋友都没有了。
白怿的心态一向很乐观,但是这次他真有点伤心了,他觉得南殇这种单方面认识的手段非常不妥,不礼貌、不真诚、不尊重。
他有点像,在居高临下地考察自己,看自己到底符不符合他的交友标准,而现在他觉得差不多合格了,所以找个合适的时机跳出来说:你看,这些都是我,我喜欢你,你也可以喜欢我。
“对不起。”南殇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软软地道了一句歉。
白怿没表态,只问:“这是你的秘密吗?”
“是。”南殇答。
“是你所有的秘密吗?”
停顿,再停顿。
几息之后,南殇说:“如果能力方面也算秘密的话,我应该比你预想的要更厉害一点。”
白怿当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厉害”到底是什么程度,只当他是之前隐藏了部分实力。
“这在人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否则冥王殿下也不会那么看重你,或许正是因为你,所以他连我的过错也没有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