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白怿挑了挑眉接着问，“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南殇没跟他对视，只轻描淡写道：“没有了。”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可是此时一股脑儿说出来，白怿怕是想生气都不敢生。

坦白也可以循序渐进吧，等日后这个身份可以替他解决某些难处之时再说，或许能赚得半点情分，抵他一点气消。

总好过现在将他吓跑了。

庭院里忽然而至的凉风撞倒了桌上白怿的空酒杯，酒杯在石桌边缘滚了两圈，终于摇摇晃晃地跌落下来。

幸好，在即将粉身碎骨之前被南殇捏住，轻轻送回了桌面上。

南殇解下自己的披风，想顺手帮白怿披上，但寻摸着他的态度，还是将其折得四四方方递过去，说：“着凉了更容易头疼。”

白怿没有接，他甚至更生气了。

这些没来由的关心竟像是为他的谎言添了一把火，不知道这些事之前，面对南殇的友好，白怿会想：他和自己一样，是冥界少见的有善心的鬼。

但是现在，白怿想的却是：他果真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来哄骗我，好像我离了他，便是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物。

“南殇。”白怿瞪着他，“你真是浪费了我这些日子的真心。”

“可是……”南殇动了动嘴唇，又把辩解的话咽下去。

手段不光明，并不代表他这颗心掺了假，其实只是防御机制太重，又身居高位太久，习惯性会先带着审视的目光观察罢了。

但这些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伤害白怿的理由，所以他只敢道歉，不敢多说。

可白怿不想听道歉。

他搞不明白什么样的南殇才是真实的，从前以为初见便是，所以才为他的异样找各种理由。

但现在他隐隐觉得人间偶然撞破的虐杀怪物的他，以及回冥界第一次见面时，言语如同审讯一般的他，或许才是真的。

“白怿。”南殇拉着怅然的调子喊了一声。

白怿能听懂他语气里的示弱，也能看懂他眼神里的小心翼翼，他承认，又心软了。

他恨自己心软。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白怿说。

衣袖被南殇拽住，白怿猛地甩开，压抑的脾气不由分说就窜上来，打破了刻意维持的体面。

“南殇，我不喜欢你！请你有多远走多远，给我一个真实安静的生活环境好吗！？”

伤神，简直太伤神了！

他迈着大踏步逃开，背影却并不潇洒，甚至有点仓皇。

南殇对于这个结果有所预料，可是感情这方面，他既然弄明白了，就想找机会说出来，免得像逍遥一样错过。

他不会犯已经犯过一次的错误。

＊

玄阴宫内。

银澜正趴在椅子上吃枣。

吃两颗，“噗”地吐俩核儿，在地上咕噜咕噜没滚到一米，就被拎着扫帚的鬼仆扫走了。

“娘娘，注意庄重。”他那位盘着双髻的女鬼仆，千百年如一日地这样提示道。

银澜也千百年如一日地不当回事，直到他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匆匆而来的步伐。

瞬间整理衣裙、发丝，正襟端坐，深呼一口气。

轻咳两声，嗓子捏得又细又柔：“贵客来了？”

晖夜一只脚刚踏进主殿的门，就听到珠帘后头这把小细嗓，于是停下脚步行了个礼。

“承蒙娘娘抬爱，殿下说，让属下过来待几天，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吩咐就好。”

他这副规规矩矩的样子让银澜看了很舒坦，以前光顾着吵嘴了，怎么没想起来端个架子戏弄戏弄他，早想起来早舒坦了！

于是他装腔作势地揉了揉太阳穴，“阿彩，本宫记得宴会用的夜明珠是不太够吧？”

阿彩就是他身边那顶着两个发髻的老实鬼仆，此时一板一眼地回答：“禀娘娘，夜明珠不多，但紧凑一些布置也过得去。”

银澜听了想骂脏话，这群没头脑的木头鬼，跟着自己几千年了还一点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晖夜在旁却明白得很透彻，不用银澜多说，他便道：“属下去准备。”

于是第二日，银澜刚出房门就看见晖夜身后，几只干重活的鬼抬着两大箱子夜明珠往库房里运。

箱子合不严的缝隙里透出明亮的橙红色。

银澜面上毫无波澜地经过，实则在心里暗暗嫉妒：太过分了！夜明珠居然有红色的？我都没见过！虽然我没什么实权，但好歹也是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地位。

这群死东西，看着呆呆木木，原来也鬼眼看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