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他朝不远处的鬼仆喊了一声,女鬼踏着小碎步而来。
银澜往晖夜的方向一抬下巴:“知不知道他哪儿搞来的?”
女鬼回复:“听说是清早去敲五大鬼帝的宫门,挨个借来的。”
“那他还真是……”银澜撇撇嘴,把“有点地位”四个字咽了下去。
不服,非得难住他!难不住他,银澜就成天给他找麻烦。
“本宫要亲手为冥王殿下制作百花羹,现缺一株雪漫樱,据说花瓣味甜,有益调理生息,只是生长在积雪不化之地,劳烦大人尽力去寻一寻。”
晖夜领命而去,不过三日就将一株“嘶嘶”冒凉气的冰花带到他面前,将外围包裹的冰壳一敲,淡粉色的花朵徐徐飘落下来。
银澜翻翻眼皮,“不巧,本宫现在觉得甜粥太普通了,想做咸的,考虑加点延年益寿的玄鹿肉。”
两日之后,鹿角、鹿皮、鹿肉被拆洗得干干净净送过来。
银澜哑口无言,他现在算是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能在南殇身边混到一个无可取缔的位置了。
不过,出题者焉能输给做题者?
“地狱深处,熔岩底下长着一种蓝色的藤蔓,你去寻来看看。”
“膳房说想要一口能抗住业火灼烧的玄铁大锅。”
“阴律司说万鬼宴前需将每一只入宴鬼魂的姓名生平登记造册。”
银澜可谓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开始他还顾忌晖夜要东问西问,可是这家伙似乎很好说话,脑筋也不转弯,领到什么任务都办,还办得甚是妥帖。
银澜就想:他该不是糊弄我的吧?毕竟很多东西他也只在书上见过,晖夜上报的万鬼名单也没法一一核对。
于是乎他就编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本宫记得少时读《万物鉴》,当中曾记载过一种能飞入天宫的神鹤,据说吃了它的肉,修为会大幅精进,本宫想呈给殿下,烦劳晖夜大人多费心。”
彼时银澜正松散着头发,侧卧在纱帘后头,一颗一颗地数枣吃。
纱帘能映出他的身形,借着明珠的白光甚至隐约透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挺翘的鼻尖。
晖夜的眸光瞟上去又垂下来,听他说完整句话,沉默两秒,才应了一声“是”。
银澜觉得好笑,他倒要看看,这顺口胡诌的神鹤他要上哪儿去捉!
不过大半日,晖夜就回来了,给他抓来一只黑白毛色,体态优雅的丹顶鹤。
银澜围着看了两圈,气得差点翻白眼:“糊弄鬼呢?这不就是普通的丹顶鹤吗?”
“也不尽然,是属下从仙界水芜院抓的,算是当世最好的仙鹤之一。”晖夜解释道。
“你也说了,这是仙鹤,不是神鹤,你这……”银澜正了正仪态,“大人这不是滥竽充数吗?”
说完暗自咬牙,我就知道,这家伙怎么会如此容易受驱使?之前寻来的那些奇珍异兽,想必也是糊弄我的!
晖夜没反驳,单膝落地,“属下失察,请娘娘责罚。”
银澜不屑地皱眉头,他倒一直很想把这家伙绑起来打一顿,但他不能。
因为脑子还是清醒的。
即便晖夜在他面前显得恭恭敬敬,无有不从,但论实实在在的威信和权力,自己其实比不上他。
他毕竟是冥王钦定的鬼使统领,今天给这家伙上了刑,指不定明天自己就被扣上挑衅冥王殿下的帽子。
呸!不划算。
所以银澜心里明白,那些蓄意的刁难,莫说晖夜是糊弄自己,他就是甩手不干,自己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只好气呼呼地装大度:“不必介怀,神鹤难寻,仙鹤也不错,大人已经尽力了。”
晖夜却没起身,似乎还轻叹出一口气,“娘娘不高兴,我再去寻些别的,世间珍稀之物众多,或许有能替代的。”
银澜趁他低头,对着他好一番龇牙咧嘴,这狗东西,把自己当天真烂漫的小女鬼哄着玩吗?
面上还笑嘻嘻地伸手去扶他:“倒也不必。”
刚握上晖夜的腕骨,就感觉手心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银澜松开手定睛一看,看到两道细长却很深的伤口,伤口周围是青紫色的痕迹。
还没等发问,晖夜就把这截手腕藏了回去。
“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哎!”银澜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治疗,自己略会一点。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点小伤他都不放在心上,哪轮得到自己大惊小怪?
所以等晖夜真停下来回头时,他却摆摆手,“没事,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