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只剩下白怿和眼镜青年。
白怿把嘴里的药吐出来,那青年给他倒了碗水漱口。
由于有了宋远的前车之鉴,再加上自己刚从被南殇欺骗的颓丧情绪中走出来,将心比心,白怿不打算再隐瞒原主的朋友。
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向小青年解释:“我知道你可能很难相信,但我真的是鬼,我刚刚才从冥界通道走出来。
根据我上次的经验,这幅身体的原主多半已经遭遇了不测,但肯定不是我干的,你放心,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到凶手。”
这话白怿说得不是很有底气,因为宋远的例子告诉他,眼前的“朋友”也可能就是凶手本人。
但这个小青年似乎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他取回刚给白怿喝过水的碗,从饮水机里又接一点凉水,扬手洒在地上,然后闭着眼开始念念叨叨。
白怿凑过去听了半天,“咿咿呀呀”愣是一句都没听懂。
“兄弟,你要不跟我交流一下呢?”白怿戳了戳他的肩膀,没收到任何回应。
叹口气转过身,却猛然瞧见窗台上挂着一只手。
一只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手,白怿挪到木板凳边,随时准备抄起反击。
一只手变成两只手,然后一头顺滑的黑色长发在窗外缓缓升起。
“蜘蛛小姐?你不是被带走了吗?”白怿定睛一看,认出了她就是刚才被带走的长发女郎,丢下板凳试图去帮她一把。
她却微笑着摇摇头,又忽然作出惊恐的表情,急喘着对白怿说:“快跑!你快点跑!”
“我为什么要跑?”
白怿不知道蜘蛛精会不会摔死,但看她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怕她突然松手从窗台上掉下去,于是使劲攥住她胳膊。
“蜘蛛精”没挣扎,也不配合,只是贴在他耳边半喜半忧地笑了两声。
笑得白怿不知所措,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鬼。”她说,目光定定的,像在思考些什么。
“是啊,我是鬼。”白怿应道,为这份意料之外的信任感到惊喜。
女人又弯了眉眼:“那你要小心哦,那个道士会捉鬼。”
“啊?”白怿呼吸一窒。
关于人间捉鬼道士的传说,他倒也有耳闻,原以为都是些不着边际的空话,原来竟是真的吗?
“哪个道士?他在哪?”白怿追问。
楼下传来医生护士们的惊呼,他们不明白短短几分钟,这长发“蜘蛛女”是怎么做到徒手爬上三楼窗台的。
下面在手忙脚乱地铺设救生气垫,“蜘蛛女”看了一眼,兴奋地对白怿说:“我要去玩跳跳床了!”
说罢一口咬上他拉住自己的手腕,趁白怿松劲的功夫,毫不犹豫地放开手,开始了她的自由落体运动。
白怿脑中疯狂闪回宋远跳楼的那一幕,愣了良久,才敢将目光下移……
女人正稳稳落在充了一半气的救生气垫上,一头乌黑的头发乱七八糟地铺散开,将她所有表情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种事情,她一向很有经验。”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到白怿身后的眼镜男评价道。
“什么……经验?”
“跳楼啊,三天跳八回,专来男病房跳。”
“这有什么讲究吗?跳楼……有助于他们蜘蛛修炼?”白怿虚心请教。
眼镜男推了推他的眼镜,摊手表示不知道。
“刚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请问你怎么称呼?”
“你记性太差了。”小青年皱着眉头感慨,“我叫康洺,都介绍过好多次了。”
“哦,抱歉,但我刚解释过,我是今天才穿过来的,我叫白怿。”
迎着康洺狐疑的目光,白怿又问:“我看这里各种动植物修炼的精怪都挺多,冒昧问一下,您是?”
“我是人。”
白怿松了口气,愉快地感叹:“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穿错地方了,我好不容易才从冥界……”
“祖上是修道的。”
“……”
寂静的这几秒白怿似乎能听见自己脑子旋转的声音,“咔哒咔哒”转得贼慢。
“你刚要说什么来着?”康洺语气轻快,眼皮却不动声色地往下压了压。
“哦,我说,我是一只猴子。”情急之下白怿想起被抓走的女“兽医”说过,自己昨天还是一只猴子。
也不知道康洺听进去多少,只见他弯下腰,从刚才禁锢白怿的那张床底下掏出一个长长的图画本。
然后老神在在地拉开靠背椅坐着:“你不用向我解释,你的事情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