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山医院。”

而此时。

这座从内到外，哪哪都透着古怪，却又叫人无迹可寻的医院里，南殇和白怿已经过了好几天平静日子。

阳光慢悠悠地铺满地面，花坛上一团团小灌木投下圆滚滚的影子，两个圆影子中间的狭窄缝隙里，挤着两条突兀的瘦长人形。

是白怿和南殇并排坐在花坛前边的长凳上。

这几日，他俩都没闲着，南殇找各种借口，把整座医院的各个角落都逛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除了人类以外的气息。

白怿则听从季医生的建议，和院里转为轻症的病友多接触。

这家医院的管理很严格，不同病症的患者之间不允许互串病房，白怿只能在食堂或者一楼的休息室里见到他们。

这些轻症患者中，就包括了他的前室友徐岩和之前爬过他窗户的“蜘蛛女”李静静。

徐岩他不了解，但这个李静静，之前满地乱爬，时不时来个自由落体运动，应该属于被严格看管的重症患者，怎么突然就痊愈了？

白怿很难想象，现在这个梳着清爽的马尾辫，高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的美女，就在短短一个星期前，还是个披头散发、神志不清的神经病。

正低头想着，胳膊被捅了捅。

南殇问他：“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怿的眉头皱着。

自打来了这里，南殇每天都要问这句话，好像自己得了什么无法可治的绝症，病毒潜藏在身体里，随时都会突然爆发，要了他的命。

白怿很感念他的关心，这是自己以前梦寐不可求的，可想到他的剖白，又觉得无形中有股压力扑面而来。

他是骗了自己，可好歹有几分真心，自己是不好辜负的，既然无法回应，就该小心地保持距离。

更何况，最近几天自己一直在做梦，梦里除了一些奇怪的记忆，还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白怿无从判断梦里记忆的真假和顺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声音希望他想起些什么。

“我真的没事，你别瞎担心了。”白怿拍拍南殇的肩。

南殇是他的朋友，可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样吗？”南殇听罢没什么表示，只平静地盯着他的眼睛。

白怿的目光不自觉滑走。

南殇叹了口气，这几个同寝的夜晚，他经常会听到白怿嘟嘟囔囔的梦话，具体内容听不清楚，只知道他很着急，额头上甚至沁出汗来。

南殇就坐在他身边，每每守到天光泛白，白怿的呼吸均衡下来才躺回床上。

但醒来之后，白怿总说什么都不记得。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存心隐瞒，南殇自己尚且不够真诚，便也觉得没资格得到白怿的完全信任。

可“诡蚀”的解法他还没找到，生怕这就是邪祟入侵的前兆，他每天闭眼前最担心的事，就是睁眼以后，发现白怿不再是白怿了。

压抑又无法排解的情绪时常令他焦躁不安。

他看着身旁正准备和某位路过的马尾女士搭讪的白怿，脑中恶劣的欲望一闪而过。

大可以悄无声息地将他这具身体杀死，魂魄带回冥界，自己的领域总归有些优势。

白怿如果知道了要生气，自己可以好好哄，实在哄不好，就把他一切的记忆都清掉。

左右也就一千年的故事，重新开始又怎样呢？反正自己寿数无尽，可以陪他一遍遍重走。

善良、温柔、耐心，这些是南殇想让白怿看到的。

可贪婪、偏执、狠戾，也是他性格中无法割裂的一部分。

甚至是更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后者，他才能走到如今的位置。

白怿和痊愈后的“蜘蛛女”寒暄了两句后，转头就看到南殇晦暗不明的目光。

“怎么了？”白怿问。

南殇抬眼，嘴角慢慢弯成合适的弧度，笑得很漂亮，声音也很温和：“没事，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如果能少喜欢一点就好了。”

少喜欢一点，就不会这么被动了，我可以把你带回去，关起来，给你住最漂亮的宫殿，从白天到晚上，只让你看见我一只鬼。

白怿盯着他的眼睛，默默挪远了一米，“说真的，你的变化能力是不是不太好？眼里又开始有紫色的光了。”

“是吗？那可能确实不太好。”南殇维持着笑意，身侧拳头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将情绪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