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殇攥住一条，动动手指把蛇头捏得粉碎。

“笑得真难听。”他一边吐槽，一边不停步地朝深处那根铜柱走去。

铜柱下面连接着滚烫的熔岩，烧得红光直冒，铜柱之上用十九枚锁魂钉和几十斤重的玄铁链缚住了一只赤瞳黑发的魔物——赤霄。

“这不是欢迎你来嘛？”喑哑的嗓音说着热情的客套话，那双血红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南殇，恨不得将他撕碎了，血肉混着骨头一并吞掉。

南殇只当感受不到，开门见山地问：“白怿的魂魄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刚和白怿争执过，因为怀疑他的魂魄修复和魔族有关，简单地试探后白怿竟然顺口描述出了赤霄的样貌。

他说在画册上见过，但鬼市根本没有这样的画册。

“谁？”赤霄忍受着锁魂钉撕扯皮肉的痛苦，晃晃脑袋，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说南殇，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本君被你关了快一万年，一万年啊！外面的事，你倒来问我？”

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从势均力敌到两败俱伤再到同归于尽，两个古老而强大的种族覆灭，是天下尽知之事。

但，总还有些天下未知的部分。

那便是魔族未尽，魔君赤霄自九重天跌落后便再无所踪。

而这部分故事，没有谁比南殇更清楚。

当年，这冷心冷肺、自私自利的冥王殿下想坐收渔利，两方的联盟书他根本不屑一顾，那张来自逍遥的求援信倒着实令他纠结了半刻。

可是他又想，逍遥不是武神，不会直接上战场，即便不幸被波及，还有自己送他的那份礼物——藏在人间他神像里的一缕心魂。

足够护他安好无虞。

再说了，打得一团糟才好，到时候人间的一切重头开始，他还不是需要自己帮忙？一来二去，仇怨也消了，感情也深了，何乐而不为呢？

事实证明，南殇太自负了，他还是不了解逍遥。

不知他竟会燃尽所有命力为人间筑出一个隔离空间，让其免于战火波及。

那时逍遥的决定做得太快了，丝毫不曾犹豫，谁都来不及阻止，仿佛他生来就该为此牺牲。

南殇只觉心脏猛地抽痛，接着灵魂便空了半截——那缕他留下的心魂之力消失了。

片刻后，看着游离于战火之外，郁郁葱葱的人间，他才恍然意识到：那份礼物，没能为他留下逍遥，反倒助逍遥护住了人间。

而几乎就在逍遥身体消失的同一刻，神界主战场划过一道刺眼的蓝光。

南殇没看清，也没心思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当时赤霄被神尊一箭射中，本该是绝佳的诛杀时刻，却被这误打误撞的蓝光救下一命。

南殇不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总之他去了人间，也去了主战场，他找不到逍遥，但把一息尚存的数十只魔族余党带回了冥界。

这其中也包括赤霄。

南殇是在人间找到赤霄的，那时他正挂在树上喝酒，本来也没什么反抗的能力，还喝得神志不清，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被带回了冥界。

后来数千年的时间里，南殇断断续续又抓回几百只魔族，杀不了，只好全都封在冥界熔岩之下。

赤霄问过他，他到底图什么，南殇说：“图本座高兴。”

其实他也不太高兴，杀又杀不了，还闹腾地要命，时不时要去加固封印。

那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做呢？安排鬼使轮流看管，号召各族搜寻监视，反正魔族对他们来说更是威胁。

可南殇不愿意。

他一贯来的理智无法向他解释自己的行为，但他就是觉得逍遥知道了会后悔。

同归于尽再惨烈，好歹是个平局，总比输了好。

逍遥如果早知道那些武神连神宫都护不住，致使如今这天下魔族连个天敌都没有，会不会当初就将那点命力献给主战场了？

南殇不知道逍遥会不会这样想，但如果别族知道了，一定会这样想，他不想他们觉得他做错了，尽管自己也一直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但做都做了，他都为此牺牲了，他就不能白白牺牲。

人间南殇要替他护住，故事也要尽量替他圆满。

只能做到这些了。

但这些并不容易。

和平只是短暂的表象，南殇在人间见到宋远的第一面，就觉得这小子有古怪。

长着一副笑里藏刀、包藏祸心的贼样，身上还隐隐约约缠着丝邪气。

后来，他跟踪他发现了藏在楼里的怪物，怪物的气息虽然被掩藏了，但连自己都杀不死的东西，必是魔物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