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偏僻医院的后院拐角，有个挤满爬山虎的废旧仓库，仓库墙面上密密麻麻都是斑驳的青砖，白怿和南殇就蹲在这个仓库背阴的侧面。

南殇又开始以一种复杂难辨的目光审视白怿。

白怿则蹲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盯住那个盒子，他想：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假盒子呢？是某个医生被骗了，还是谁想用来骗别人？

可是盒子里什么都没有，能骗什么呢？

杂乱的思绪未及蔓延开，就被某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在偷偷分糖果吗？”

白怿聚精会神之时猛然听到这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差点一激灵把盒子踢飞，亏得南殇眼疾手快，将盒子捞入怀中。

“康洺，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白怿起身，略显尴尬地挠挠脖子，用脚踢了踢南殇，示意他把盒子藏好。

康铭一副坦率天真的样子，指指不远处，“我来洗澡。”

白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树木掩映之中的一个四面透风的小凉亭。

“那能是洗澡的地方？我看你也病得不轻。”白怿扶额。

康洺却一把将他拽住，伸手道：“我也要分糖，”

“我没有糖。”白怿跟他解释不了，拉拉扯扯又不成体统，硬生生叫南殇给他变出两颗大白兔来，才把这家伙弄走。

康洺走后，白怿对南殇说：“你还是早些把盒子还回去，总觉得这东西像个圈套，希望不是针对你的。”

南殇点点头，垂着眸感慨一句：“你这次来人间，好像变化不小。”

“我也有这种感觉，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白怿答。

南殇迟疑着，再次劝道：“回去吧，好歹先回去待段时间。”

这次白怿没接话，他不想回去，也不想同南殇争辩，只好闭上耳朵，加快步子往楼里走。

当晚，南殇把那个盒子还了回去。

第二日医护人员来送药，白怿照例没吃，把两个小胶囊塞进床缝里。

但这次，南殇却主动把自己的药递给他，“要不你试试？我昨天精神测试通过了，或许真的和这药有关。”

白怿吃惊：“你也去测试了？昨天都没听你说。”

他把南殇的药接过来，刚准备塞进嘴里，突然被端着洗漱用品，哼着歌，一路小跑而来的康铭撞了个正着。

胶囊，连同南殇刚端过来的温水一齐被打翻在地，康铭慌乱的步伐甚至碾碎了掉在地上的胶囊。

“你发什么疯？”南殇把他拉开。

“真是抱歉。”康铭低头推了推他的眼镜，诚恳道歉。

“我刚才在跟我的影子玩老鹰捉小鸡呢，都怪他不看路，弄丢了你的药，我赔给你吧。”

于是康洺去他的柜子里翻翻找找，拎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整整一袋子药，都递给白怿：“喏，给你。”

白怿知道这是他每天不吃药，偷偷藏起来的存货，试图婉拒：“那倒不必，我自己有。”

可下一秒，康洺竟然就将那一袋子药，哗啦啦全倒在了白怿床上，“说了赔给你，反正我也不吃。”

“你能不能安分点！”眼见南殇要朝康洺发火，白怿赶忙左右拦住打圆场：“他是个病人你跟他计较什么？我们一大堆药呢，反正都是一样的，浪费一个就浪费一个吧！”

于是收拾床铺的时候，白怿顺手就从康洺那堆一模一样的药里，掏出一个丢进嘴里，“咕噜咕噜”混着凉水咽下去。

白怿的动作很快，南殇转个头的功夫他已然把药吞了。

于是南殇本欲阻止的手抬到一半，只能替白怿轻拍后背：“你感觉怎么样？”

白怿站得笔直，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仔细品味着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品味了好半天。

“如何？”南殇不放心地催促。

白怿摇头，略带失望地，“好像真没什么感觉。”

“没事，明天再试试吧。”南殇拍拍他的肩。

这晚白怿困倦得格外早。

刚洗漱好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而且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连那持续好几日的乱梦都没有出现。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暗的，他翻了个身，想去上厕所，于是把外衣披上，钻出被窝，几丝凉飕飕的风一吹，手不自觉就伸进了衣服口袋。

才迈开两步的腿蓦地停住。

因为他摸到了一张纸条，哪里来的纸条？

白怿返回床边，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这是一幅四四方方的小画，画风简约，线条干净。

但寥寥几笔能将每个形象勾勒得如此生动，足以展示画者十分娴熟的画技。

首先，纸面被一个粗十字分成四小格，第一格是两个小孩在养动物，由于画面太小，只能看清他们手边最近的一个笼子里有鸡和狗。

第二格出现了一个成年人，在和两个小孩交流，双方看上去都很开心。

第三格似乎是进行了交易，成年人买走了小孩的动物，正把装动物的笼子往写着“屠宰”两个字的车上装，而两个小孩在一旁吃糖。

第四格就有些奇怪了，还是这个成年人，在给其中一个小孩递糖，画面拉得比较远，而且整格都是一根一根的竖条纹，看着像是……他们正处在监狱的铁栏杆之中？

“这什么意思？违法买卖？被判刑了？”白怿愣在床前，衣服穿得少，风一吹打了两个寒颤。

回想起总是写写画画的康洺，今天跟南殇看盒子时他突然出现，还拽住了自己，晚上又莫名其妙撞过来。

应该是他塞的吧？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他一直在装疯卖傻？

自己今晚吃的药也是他的，现在想想这个药可能带点安眠的性质，不然自己不会困得那么早。

白怿觉得脑袋不够用，上完厕所准备去弄醒南殇，一起商量商量。结果蹑手蹑脚还没走到南殇床前，先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的康洺吓了一跳。

“你……你，还没睡呢？”白怿哑着嗓子尬笑。

康洺朝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隔壁还在熟睡的背影，拉着白怿的手往洗手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