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南殇不假思索地驳回了白怿的假设,当年他上上下下找过那么多趟,但凡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发现神明的痕迹,恶龙渊里赤霄也不会猖狂到现在。
其实白怿也这么觉得,如今天下太平,倘若真有神明在世,怎么也该抽空去修修自己的神宫,何至于做个万年缩头乌龟?
南殇犹疑不定的目光落在白怿身上,“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白怿呵呵一笑,“我也是道听途说。算了,仔细想想是挺荒谬,大概在这待久了,都快被疯子同化了。”
“你听说了什么?”南殇继续问。
“就说逍遥神君会回来之类的,但我觉得……”
白怿的话没说完,突然肩膀狠狠一痛,是南殇,他攥住自己肩头的力道大得近乎能将骨头捏碎。
白怿吓了一跳,拧紧眉头试图推开他,“你干什么!?”
南殇的手臂沉重得好似两根铅条,纹丝未动。
白怿从他盯住自己的那双眼中读到了好多种不明来由的情绪。
震惊、兴奋、遗憾、悔恨……
每种情绪都饱满得像要立刻爆发将一切淹没,却又突然止步,在扑面而来的瞬间被残忍而坚决地切断,尽数收回去,变成一副隐忍克制的模样。
南殇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他缓了一口气,低头,轻轻松开白怿,“抱歉,我是想问,你听谁说的?他为什么这么说?”
白怿揉揉自己无辜被攻击的肩膀,没好气地:“你这幅身体是不是有点狂躁症啊!莫名其妙!”
“对不起。”南殇低低地又道一声歉,他没再看白怿,似乎被桌子腿勾住了整个魂儿,目光定定地黏在那。
他问:“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说的吗?我得确定这个说法的可能性,这对我很重要。”
由于他的每个咬字都格外慎重,慎重到纵然白怿找不到他的目光,仍然从他拼命克制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情绪。
他在先追问和先回答两个选项中艰难选择了后者,“康洺说的,但可能是疯话,你别当真。”
算是给康洺出卖了吗?也不算吧,毕竟他只说了帮他保密纸条的事情。
“我知道了。”南殇丢下这四个字,就没再给白怿追问的机会。
白怿看着他离去时几乎有些仓皇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种舒展不出的憋闷。
“他总是这样,我还以为他真的没有秘密了。”白怿在床沿边坐下,手边是南殇出门前给他的药,还没来得及吃。
他去倒了杯温水,坐回去的时候康洺正从门外大步迈进来。
白怿刻意避开眼神交流,略显尴尬地提醒道:“江北他,他应该找你去了,刚出门。”
没听到回应,于是捏着胶囊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身后凑得很近的一张脸,吓得杯面一晃,水洒出来小半。
“你也是鬼吗?走路没声的。”白怿说完意识到“也”这个词有漏洞,于是闭紧嘴巴不做声。
好在康洺没在意,像是又有些神志不清,不知从哪摸出来一颗药,把胶囊拆开,冲着白怿一扬手:“神女撒花!”
胶囊内米白色的粉末落到白怿头发上、脸上、衣服上,还有盛温水的杯子里。
“你怎么又疯了?”白怿安慰自己不能和病人计较,或许他就是这样疯一阵好一阵,于是叹口气,低头拍走身上的粉末。
拍了两下,他忽然顿住了。
昨晚南殇递给自己的胶囊,被康洺撞翻以后还碾了一脚,是自己打扫的,他分明记得……
白怿跑去翻垃圾桶,可垃圾桶里新换的袋子干干净净。
抬头又看到康洺笑嘻嘻的脸,“他清理过啦。”
“谁?保洁吗?还是……”
康洺没回答。
但不用他回答白怿也知道,来这里住了这些天,根本没见过有保洁,再加上康洺昨晚对南殇的评价,合理推测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南殇。
白怿蹲在地上回忆,当时掉在地上的胶囊,其中混有红色的颗粒,他有印象,因为地上留下的红色印记不好清理,他还用纸巾蘸了点水才擦干净。
今天南殇还给了自己一颗!
于是白怿又去拆刚刚准备下肚的那颗胶囊,果然,在米白的粉末中间夹杂了一些艳红的颗粒。
为什么会不一样呢?因为对症下药,所以每个病人的药都不一样对吗?
白怿把床缝里,自己这些天囤积的药抠出来一颗,药粉倒出来,却是和康洺一样的米白色。
“那他为什么……”
白怿还没想通,康洺又凑了上来,手里有什么东西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的鬼祖宗诶!你从哪抓来的老鼠!”白怿简直要怀疑他不是道士,是个魔术师,或者拥有一个看不见的百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