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洺朝他嬉皮笑脸地比了一个“嘘”，然后就将那堆混着红色颗粒的粉末硬生生灌进了小鼠嘴里。

小鼠刚开始还挣扎得相当剧烈，没过一会儿就温顺下来，前腿偶尔轻蹬两下，又过一会儿，就翻着肚皮睡着了。

“这药的安眠作用格外强。”白怿说。

引来康洺一个惊诧的眼神。

于是康洺用手戳戳那只熟睡的鼠，甚至捏住它的尾巴尖来来回回在白怿眼皮底下晃悠给他看。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睡着了吗？这是一命呜呼，赶着投胎去了！

[小剧场之白怿不知道的事]：

这家医院，护士每天中午和晚上各送一次药。

送来的药南殇吃了几天，除了安眠没感受到什么特殊作用。

他抽空去做了传说中很难通过的“精神测试”，扣着金属环做了很多不知所谓的题，大多都是赶时间瞎选的，可是他通过了。

带他测试的两位护士不仅没有为难他，甚至有种退避三舍想要直接将他送走的急迫感。

“你们医院做这种测试都不安排医生在场的吗？”南殇问。

自从来了这里，他没有与任何一位医生交流过，这里的医生似乎都只存在于满墙的员工照片里，完全不关心患者。

护士小姐客气地回答：“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医师会线上对您的作答进行分析，您放心，测试的设备都很专业。”

南殇冷哼一声，想起自己耐心耗尽时随手乱点的答案，“那他们真是很负责任。”

照理来说，测试合格以后就要转轻症病房，然后准备出院，可南殇还和白怿、康洺住在一起，也没有人来提醒他。

或者可以说，他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顺利得出奇，没有受到任何人类的干扰。

南殇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们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不敢正面冲突。

这地方已经够奇怪了，加之白怿最近产生的变化，比如他随手就解开了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锁扣，越来越高频次地一个人发呆，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南殇觉得这是很不好的预兆，他必须把白怿带回去。

既然劝说无果，总得想点别的办法。

其实主动或者被动回去，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吧？无非是一个早些，一个晚些，只要能达到目的，方法是可以变通的。

但他不想白怿不高兴，所以还是决定迂回地骗一骗他。

好在白怿总是好骗的。

那日晚间护士来送药，南殇看着白怿把他那份藏好，才转过身在自己的胶囊里做了点手脚。

红刹棠，色红味淡，粉末有剧毒，见效极快，服之如大梦一场，昏沉片刻便魂归黄泉，不会感受到痛苦。

南殇手里捏着这颗药，尚在犹豫的那半秒，猛然抬头，却发现康洺站在门口，他刚刚洗漱完，抱着塑料盆目光警惕地盯着自己。

这碍事的疯子！怎么哪儿都有他！

不过南殇向来傲慢，即便对这人抱有怀疑，也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康洺毫无预兆地撞过来时，南殇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当着自己的面，堂而皇之破坏自己的计划，在这一整个医院的怂包面前，可算是相当有胆量了！

这晚白怿睡得早，南殇原本想着顺道把碍事的麻烦也一并解决了，但路过橱柜时，他看到了半开的柜门里露出的画册一角。

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叫做康洺的人类，他就总是在画画，因为他没有太过刻意地隐藏画册，南殇也就没有产生太多的好奇心。

他看起来疯疯癫癫，说自己是来自龙虎山的道士。

但他做的事，可不像一个无所顾忌的疯子。

会在医护人员的面前表现得温顺，私下又每天把分发的药藏起来，会卡准时机出现在自己和白怿面前，疯言疯语里面又似乎夹杂着别的信息。

倘若，他不是疯子，那他会是什么人呢？他在这里伪装，又试图阻止自己对白怿的伤害。

这样看来，他未必是完全的敌人。

于是南殇放弃了简单粗暴的“清扫障碍”行为，费了一点灵力，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康洺的画册。

他倒还是个挺有水平的画家。

这本画册的前半部分几乎都画的是动植物素描，鸡、鸭、兔子、老鹰、蜘蛛，还有玫瑰、月季、吊兰、蘑菇等各种各样的动植物，画风写实，栩栩如生。

但后半部分却突然开始变得魔幻起来，什么鸡头人身、马脸人眼的怪物统统冒了出来，风格怪诞，偶尔还会出现一些人类、动物和怪物混杂的大聚会。

南殇翻到最新的一页纸，空白画面被撕去了小半张。

被撕掉的那一半，在后一页纸上透出浅浅的痕迹。

肉眼看不清晰，南殇尝试用法术加深痕迹，大致可以还原他撕走的小半纸条上，被分成四格的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