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点点攀过窗台,楼下大院里早起的患者们已经背着手溜达过几十圈了。肚子里早饭消化得精光,即将开始新一轮告状前,食堂传来午间放饭的消息。
病房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南殇正弯下腰,鼻尖擦过白怿的脸颊,用温吞吞的声音耐心喊:“起床啦~”
尾音带着调皮雀跃的小音符,一跳一跳落进白怿耳朵里。
白怿从鼻子里“嗯”出一声,人却依旧窝在被子里没动。
困。
这回真不是装的,昨晚他那些七拐八弯的心思绕了大半夜,好容易给他绕睡着,这会儿正是香甜的时候。
南殇却不知道,只惦记着白怿早饭已经没吃了,午饭再不吃的话这副身体该扛不住了。
于是坚持不懈地又劝一句:“要吃饭啦,有红烧猪蹄、清蒸鲈鱼、酱板鸭……”
床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听着这低声细语的胡扯,甚至更好眠了。
南殇拿他没办法,待要掀开被子把他拽起来,又担心他刚受过伤,身子虚,风一灌再灌出个小感冒来。
只好连着被子卷一卷,把他卷成一个卷饼,抱起来靠在床头。
卷饼白怿迷迷糊糊地瞪着一双眼,听南殇问自己:“衣服放哪儿了?病号服我给你洗了,问过护士说穿你自己的外套也行。”
没等白怿回答,又手脚迅速地打开柜子:“我记得好像在这里……啊,找到了!这件行吗?这件好看,适合你。”
他举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站在柜子旁边冲白怿笑。
眉眼弯弯,眸光闪闪。
白怿的嘴角抽动一下,“你……也被感染了?”
“感染什么?”
白怿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亮瞎人眼的笑容果真是印在南殇脸上。
于是偏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
眼看南殇又要热情地捧着衣服来给他换上,白怿用力晃晃脑袋,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收拾好。
“去吃饭吧。”他对南殇说。
“康洺呢?我昨天回来好像就没见到他。”南殇四下看了看,问道。
他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康洺来解答。
比如一个普通道士,是如何知晓逍遥仍存于世,又是如何每一世都精准找到逍遥的魂魄?这次他是不是也已经确认白怿的身份?关于魔族他又知道多少?
可白怿听到这个名字,抬起的手臂肉眼可见地颤了颤,声音闷闷的:“他出去了,还没回来。”
“去哪里了?医院不会这么轻易放他离开吧?”南殇追问。
白怿攥紧拳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出去了?你出得去,他就不行?”
南殇被他这一眼定在原地。
他在难过,为什么?
而且这语气中透出的疏离感是怎么回事?自己也没露馅吧,怎么他突然就有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我觉得……我应该比他厉害?”
南殇给了个自认为中肯的解释,随即看到白怿脸上出现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微笑。
“是啊,反正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
白怿的眼神令南殇觉得陌生。
明明逍遥对万事万物都饱有源源不断的热情和善意,当年白怿在冥界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尚且没有这么冷淡的目光。
“你怎么了?”
南殇预感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对白怿本就有愧,此刻更是心虚,“康洺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白怿驻足看他,问:“他应该跟我说什么?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南殇,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该怎么信任你呢?
沉默半晌。
白怿耐着性子在等他的答案,南殇却道:“我回来的路上,看到西边有一处打斗痕迹,地面上还有几坨奇怪的东西,臭烘烘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白怿知道他又在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他不坦然,自己又何必非要与他并肩?
于是眸光一暗,旋即装作若无其事:“不知道,许是什么野兽留下的痕迹吧。”
南殇当然想问清楚他是不是出过医院,怎么出去的,又是怎么得到的神器,是和康洺一起吗,那康洺怎么没回来?
可是,白怿现在的态度,摆明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或许吧。”南殇叹了口气,赶上白怿出门的步伐,一只手待要揽过他的肩头,却又不知为何临阵退却了,尴尬地缩回来。
“你没事就好。你以后能不能……”
白怿转头:“能不能什么?”
南殇原本想说,能不能多顾及自己一点,不要总是莽撞,你远比人间重要。
可是他把这话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