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殇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银澜装没看见,拉着白怿往前走,要路过南殇时,白怿停了步。
南殇悬着的心落下来,扬起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准备去握他的手:“你没事吧?”
白怿抬手、弯腰、行礼,刚刚好避开了这一握。
“属下愚钝,未能识明殿下真身,多有得罪,还望殿下见谅。”
南殇刚刚回到原位的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他果然知道了。
于是垂眸,喉结滚了几滚,解释的话一句都憋不出,只低声道:“阿怿你别这样,是我的错……”
白怿取下胸前的玉坠,双手递过去:“殿下言重了,法器还请收回。”
南殇觉得胸口细细密密地疼,疼得他只能轻轻喘息。
他当然不想去接白怿的东西,可是他不接,白怿也不收回去,就端端正正地递在他面前。
最先看不下去的是银澜,他扶着白怿的胳膊,试图将他弯下去的腰背拔直:“我都说了你是神,你还拜他做什么?”
白怿没动,低着头,轻轻咬了下嘴唇。
南殇舍不得他犯倔,只好把玉坠接过来,用和缓到近乎算得上祈求的语气问他:“你能听我解释吗?”
白怿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妥帖地回了句:“殿下如有吩咐,属下会尽力照办。”
南殇的力气一下落在空处,所有的解释都没了着落。
他很希望白怿此刻能质问自己些什么,或者生气,或者不甘,而不是这样毫无征兆的疏离。
“阿怿,我的身份多有不便,我怕你介意所以才……”
“属下明白。”
“你别一口一个‘属下’好吗?”南殇苦笑道:“我只是希望能离你更近一些。”
白怿抬起头,眼前是一双温柔得能拧出水来的异瞳。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这么认真地看向南殇的眼睛,第一次只觉得漂亮,这次竟然能感同身受这双眼睛的失落和难过。
他又想起银澜曾问自己是否真的不害怕南殇。
是真的。因为自己从没在他面前感受过上位者的威压,即便偶然撞破不该见的场景,那股狠厉也是转瞬即逝。
他对自己总是有无尽的耐心和包容。
其实,抛开是不是谁的替身这个问题,南殇对自己,大概真的有那么点感情。
意识到这点以后,白怿默默叹了口气,主动同南殇解释:“殿下,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您,但我们不是同路人。”
银澜此时正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适时地插进来一句:“我们神君同你这老鬼有什么好讲的?谁让你当年见死不救!”
“当年的事……你也记起来了?”南殇的嗓音很低,由于情绪压抑得太用力,还透着一丝哑。
白怿将南殇和银澜都打量一遍,问:“我到底应该记起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逍遥吗?银澜犯傻也就算了,殿下是冥界之主,也会认错自己的鬼族部下?”
“南殇,你快把金灵挽月带还给我主上,他就能想起来了!他是世间仅剩的神明,他还有许多事要做!”银澜冲着南殇喊。
南殇却只盯着白怿,“你不是神明,你是我冥界收编的鬼差,什么神魔大战、天下浩劫通通与你没有关系。”
银澜听罢抢上前,指着南殇的鼻子:“你怎么胡说八道呢?”
被南殇冷冷瞪了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逍遥早在万年前就为天下献身了,如今只有鬼差白怿。”
说完又转向白怿,紧紧拉住他的手腕:“一切事情我都会料理妥当,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证明至少在感情一事上,我绝没有骗你!”
白怿推开他,后退两步,以保持安全距离。
“殿下怎么不明白?我们之间不是真心不真心的问题。的确,在我坦诚相待之时,您几番欺骗,令我非常挫败。但即便没有欺骗,我一介鬼差,也不想和殿下有任何交集。”
白怿的语速很慢,因为他需要尽量保持平静、克制,而当下这对他来说有些难度。
因为刚刚南殇拉住他的那只手握得太紧了,他的手腕疼,连带着胸口也疼。
本来没那么疼的,可南殇听完他的话,漂亮的眼尾漫上一层薄红,盯着他狠狠地说了两个字:“不行。”
他忽然就更疼了。
“殿下,我还有事,得先走了。”白怿说。
随后匆匆逃窜。
南殇僵硬地立在原地。
被他捏在掌心的玉坠承受了太重的力道,几乎要碎裂开来,正呼救般地发出微弱紫光。
银澜踌躇片刻,还是上前提醒了一句:“主上身边有个叫季云的医生,不知道什么来头,但肯定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