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澜乐得看这位不可一世的冥王殿下吃瘪,但真见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一面,好像也幸灾乐祸不出来。
“你说的……那个季云,他一直在这家医院工作吗?”南殇合眸,敛了情绪,尽量保持思维正常运转。
“我不太清楚。”银澜想了想,“但主上很信任他,他们一起去了福缘神庙,还是你曾经建的那处。”
南殇递过来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眼神:“晖夜近来话这么多吗?”
银澜意识到说漏嘴了,怕他心情不好,借着由头去找晖夜的麻烦,登时愤慨道:“你这老鬼,好容易做点好事,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早该大大方方说出来,主上也会领你的情。”
南殇不想耗费心神同他争辩,他在想这家医院怎么会有一个传送通道连接那座废弃的神庙,那神庙他当年明明建在黄泉边界。
“对了!”银澜从感受到四方天地里的灵气开始,一直激动到现在,差点把正事忘了。
“四方天地为什么会在你建的那座神庙里?”
“四方天地在福缘神庙?”南殇也听懵了,“你怎么知道?”
“主上打开了。”银澜一耸肩“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快找到他?”
四方天地打开了!?
南殇揉了揉眉心,暗道不好。
他问银澜:“打开了,然后呢?现在在哪?”
“那肯定在主上……”银澜理所当然的语气猛地顿住,后背的凉意“蹭”一下窜上来,他想起神庙里偷摸溜走的季云。
被南殇尖锐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银澜干笑两声,心虚道:“我一会儿去问问。”
“问白怿吗?你问了他也未必会说实话。”
南殇之前就怀疑过,真正的四方天地从一开始就在这座医院,仿品只是一个饵,为的就是钓出能打开它的人。
现如今这整座医院都搬空的架势,八成是已经得手,溜之大吉了。
那么特意把东西放到神庙里,就是为了让白怿发现自己的身份?
达成目标的同时顺带手来一招挑拨离间,还真是高明。
这个季云一定很早之前就接触过白怿,一直在试图获取他的信任。
都怪自己太大意了,没有早早教会白怿保持应有的警惕。
可是……
四方天地再神奇,其本质也就是个空间无限大的盒子,这东西对如今数量稀少的魔族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
他们想要的,难道是盒子里藏的其他东西?
“你去查查季云的身份,我留在阿怿身边。”南殇对银澜说。
银澜挑起一边眉毛,表示深深的怀疑:“你有没有搞错?刚刚主上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还是我留下,你去冥界办好你该办的。”
南殇不愿意,“我该办的,就是不再让他出事。”
“你去看好赤霄,他就不会出事!”
银澜这倒是句公道话,只要魔君还被封着,魔族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南殇心里也明白,但他执拗着不愿离开,因为他害怕。
他不敢在这种时候离开白怿。万年前选择的后果他到如今还在承受,再有一次意外的话,他永远没法原谅自己。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来自冥界的一张通讯符。
「有魔族入侵,殿下速归。——晖夜」
符咒在南殇指间化作荧光飞散。银澜看不懂鬼族的传讯文字,但光看南殇凝重的神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事吧?”
“我回去一趟。”南殇把手里的玉坠递给银澜,“他若执意不收,就藏在他随身的物品里。”
“好。”
“你……”南殇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喉头滚了几滚,终于低下头,睫羽盖住晦暗的目光。
“照顾好他。拜托你了。”
*
冥界。
无波河边巡夜的鬼使正在交接班。
河面上还漂着一只载满魂魄的木船,正慢慢悠悠朝岸边驶来。
刚上值的鬼使提起灯笼远远地看了一眼,问送魂处当差的小鬼:“今日怎么还有一批?”
小鬼木讷讷地回复:“酉时已过,明日再送。”
鬼使看了看他案台上已经收好的签筒和名册,没再多问,往别处巡逻去了。
木船靠岸,数十具魂魄齐齐走上送魂台。冥石柱上的业火刚被罩住,他们的身影浸在漆黑的夜色里辨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