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拦住他们,重复着木讷的说辞:“酉时已过,明日再来。”
为首的那具“魂魄”看了眼已经走远的巡夜使,突然抬手,化掌为刃,刚刚还维持着半透明状态的身体此刻俨然变成了一团黑雾。
黑雾们走过送魂台,径直往酆都城去。
送魂台下,被捅了个对穿的小鬼尚有呼吸,瞪着巨大的眼珠,喉咙里“呜噜”了半天,终于吐出一个完整的字:“魔”。
晖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对着夜明珠和空空的糕点盒子思念银澜。
下属通报说有不明数量的人形黑雾在酆都城内乱窜,他脑中敏锐的神经瞬间绷紧。
要求所有当值鬼使立刻封锁城内通道,不必与他们苦命搏斗,尽量采取“围追堵截”的方式将他们逼至偏僻小巷,同时最大程度降低事件影响。
这是在冥界,鬼使的数量远远多于城内入侵的魔族,事态很快便被控制住。
可晖夜听送魂处重伤的小鬼说,这些魔族是从无波河上乘船而来的。
从人间到无波河,走的是魂魄往生路,需要经过八百里黄泉,还要穿过狭窄幽冥道。
莫说没有鬼差带领,根本过不了这一路凶险,就是他们侥幸走对了,不是魂魄,如何能渡得过无波河?
保险起见,晖夜先给冥王去了一张通讯符,然后带着一队亲信鬼使出城巡查。
城外静悄悄的,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渡船也很平静,不像是用法术强制操控的。
看来魔族找到了某种巧妙的伪装办法,骗过了无波河。
晖夜问今晚负责城外巡防的鬼使:“他们上岸以后,就明目张胆地入城了?”
鬼使朝他作了个揖,毕恭毕敬地答:“回统领大人,确实如此。属下当时在不远处巡逻,恰好见到,便追着他们回了城。”
晖夜觉得不对劲。
魔族余孽所剩不多,怎么会干这种自投罗网式的偷袭?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怎么想都像是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云昭,你带他们去增援地狱看守,我去恶龙渊检查封印情况。”
“是。”
云昭是晖夜的副手,冥界的鬼使副总督,原本也该同冥王一起住在沧渊殿。
但由于心思没有晖夜活泛,说话没有晖夜得体,总之就是不够讨南殇欢心,才一直被安排在酆都城内。
事实证明,晖夜的判断非常精准,云昭他们下到九层地狱的时候,里面已经乱作一团了。
从十八层开始,每一层的罪魂都发了疯似的不管不顾往上涌,到了九层这里,已经有整整十层的罪魂,瞳仁里都冒着森森黑气。
看守的鬼差难以应付,空中数封求援信闪烁着紧急的荧光,却还没等传送出去,就被一道锋锐的银光尽数斩断。
云昭顺着银光的方向,看到了藏在众鬼身后的一张熟面孔。
艹!
在操起长刀冲过去之前,他实在忍不住,坏了自己上万年的修养,骂了句脏话。
心想一万年了,魔族都快灭完了,季苍这混蛋玩意儿怎么还活着?
季苍仿佛看不到迎面而来的长刀上虎虎生威的怒气,在闪躲前还来得及歪着头冲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呀,云昭!”
“见!见你个头!你咋!还没!还没死!”
一句话的功夫挥了五刀,都被季苍笑嘻嘻地躲过,“我说云昭老弟,怎么刚见面就这么激动?是太想我了吗?”
云昭啐他一口,“你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来救我们君上啊!”他用护手弯钩格住云昭的刀,一股相冲的气流击飞周围数名罪魂。
“胡说八道!赤霄都死一万年了!”
“那我还死了一万年呢!”季苍说,“这次真没骗你!魔君就在你们冥界的恶龙渊里。”
云昭暗暗吃惊,他知道季苍一向花言巧语,满口谎话,但他既然还活着,就说明当年神魔大战“同归于尽”的消息有误。
而且晖夜统领刚刚派他来地狱支援,自己却急着去查看恶龙渊的封印……
“不管怎么说,你都死了这条心吧,你们才有多少兵力?更何况恶龙渊内有殿下的封印,根本进不去!”
在周围众鬼相残,一片哀嚎的场面里,唯有季苍顶着一张堪称明媚的笑脸。
他说:“是吗?可我们本该连酆都城都进不了吧!你再看看如今,连你们地狱里受罚的恶鬼都能为我所用,你当真还有那么自信吗?”
云昭看着那些失了神智的罪魂,一个个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的同族。
他不知道季苍怎么做到的,这些年不见,他好像强大了很多。
这些罪魂之中,有重刑犯,有轻刑犯,有刚来受罚,还有正该刑满释放的,来不及分辨,都死在自己同族刀下。
鬼使不杀他们,就会被他们反杀。
因而大片大片堆积的尸体,几乎是冥界从未有过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