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提气，钉子钻得越狠。他死死攥住掌心，忽略掉钻心的疼痛，生猛的内力在此刻仍然能使他片刻处于上风。

他哑着嗓子说：“神器毁了，你依然杀不了我，也杀不干净冥界众鬼，你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挣脱这些钉子，但这段时间，你的确可以好好折磨我。”

南殇的目光穿过赤霄，落在白怿身上，那样坚不可摧，桀骜不驯的一双眼睛，此刻却真的流露出些许脆弱，些许无奈。

他说:“赤霄，你若待阿怿好些，这段时间你用在我身上的所有手段，我全当没有发生过。

魔域你可以建，只要你不扰乱人间，我保证，冥界不会与你为敌，我即便脱身，事后也绝不清算。”

南殇的神志仍然清醒，此时此刻，这的确是他的真心话。

但这话赤霄不爱听。

太体面了，尽管是句难得的软话，却还是说得高高在上，胜券在握。

赤霄想逼得他磕头求饶，想令他悔不当初，也知道倘若把折磨的手段加诸身后那个懵懂的神君身上，或许可以得到自己想看的画面。

却只是咬紧后槽牙，踹了南殇一脚，别的什么都没做。

他爷爷的！明明手里握着人家的软肋，偏偏自己也舍不得！

赤霄命手下把南殇关起来，自己准备去重建刚刚在战斗中被打坏的那座大楼。

他转身一走，白怿就跟在他后头。

赤霄的心情好些了，一把将他拉进怀里，问：“今日庆祝，所以叫他们备了大鱼大肉，你有胃口吗？会不会太荤腥？”

白怿的目光仍然呆呆的，说着很机械的话：“不会，君上高兴就好。”

“可我想要你高兴！”赤霄不悦，“你怎么不笑了？刚刚你对着南殇的时候还笑了!”

白怿很听话，旋即露出一个和刚才别无二致的笑容。

赤霄叹了口气，捏着他的脸，亲手把笑容摆弄到合适的角度，“这样好看些，显得温柔含蓄，记住了吗？”

“记住了。”

路过的季苍看到自家魔君的状态，忍不住劝道：“君上若是想要活生生的神君，把‘诡蚀’解了也没什么，他如今记忆全无，法术低微，折腾不起什么风浪。”

赤霄瞪了他一眼，“逍遥那么善良，解开让他憎恶本君吗？”

季苍道了声歉，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低低地补了一句：“属下倒是觉得，恨一恨，也比全然麻木要好。”

赤霄的脚步顿住，目光在季苍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季苍俯身行礼：“是属下多嘴了。”

“无妨。本君听说，你在冥界的时候，把云昭杀了？”

“是。”

“为什么？”

季苍没听懂这句问话，一脸茫然地抬头：“他阻了属下扰乱冥界地狱的计划，地狱不乱，冥王不会抽身前去，属下怎么趁这个时间差来救君上呢？”

这些显然赤霄都知道，他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那你……还好吧？”

季苍被问得更懵了，“君上如今终于从冥界脱身，属下当然好啊，属下兴高采烈、喜不自胜……”

“行了行了。”赤霄摆手，“本君没问这句话之前，也没感受到你的喜不自胜。”

“属下……”

“罢了，之前本君想着，你这些年来功劳卓著，作为奖赏，也是时候把你的心还给你了。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你有别的什么想要的吗？”

季苍很仔细地想了想，从权利领土，到秘法灵药，他都没什么欲望。

想来想去，脑子里只剩下云昭的最后一句话:你可曾有过真心？

于是他请求道:“君上容禀，属下觉得，能有一颗会感知情爱的心，或许还不错。除此之外，属下别无所求。”

赤霄看了看身侧的白怿，又看了看低头作揖的季苍，半晌，将怀里的《殊异录》掏出来丢过去。

“抱歉啊，你的心本君弄丢了。这册子是你寻来的，你就收下吧，上边除了诡蚀和生生诀，还记录了一些别的术法心决，魔族和神族的都有，你都可以练，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可是……”

季苍想说，这不是他想要的，但是抬眼间，赤霄已经牵着白怿走出老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