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虽然走出了库房,却没有急着离开。
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她都没能好好打量这处小院。
这里遍地长满野草,各式陈设东一处西一处地堆放着,看起来杂乱不已。
库房大门斜对着的枯树旁有一口水井,井口架着的木头也烙上了陈旧的颜色。
若非项天歌特意带着他们赶来此地,路昙绝不会认为这里有什么能引人驻足的特殊之处。
她视线一阵游荡,心道这里或许真的没什么可看的。
路昙正准备离开,脚边的野草忽而被风吹起,一下一下地撞向她的小腿。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停下了脚步。
朱家将此处伪装成库房,单单只是为了像存放货物一样,关着那些“得罪”了他们的人么?
路昙越过成片野草,一脚踢飞碍眼的石砖,不断走近那口水井。
水井里早已空得见底,一旁零散地倒着几个木桶,碎木头散了一地。路昙不得不蹲下身子,才好仔细察看井口旁的情况。
不过片刻,她便停下了动作,目光始终凝在一处。
身边飘来一阵淡淡的白茯香气,路昙连眼皮都没抬,她径直将那块碎木片捡起,向对方递了过去。
“凌知许,你看。”
凌知许双眸微动,路昙递来的碎木片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斑点,很是显眼。
“是血迹。”
项天歌顿时皱起了眉,她用鞋尖拨开附近的土块,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这里也有,这个水井附近怎么都是血迹?”
“或许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打斗,看着血的颜色,怕是有些时日了。”凌知许道。
路昙顺着水井旁的血迹一直往前走,很快便发现了一块断裂的衣料。
华美的翠羽纹被血色侵染,几乎快要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
路昙捡了根树枝,将衣料挑了起来,仔细端详。
她总觉得这颜色和图案有些眼熟,似乎不久前在哪里见过。
凌知许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凑近她耳旁说道:“醉月楼。”
路昙身形一晃,险些将树枝上的衣料抖掉。
“这是刀留下的痕迹。”项天歌道。
这样规整却有弧度的切口,她最熟悉不过了。
项天歌又道:“我在库房见到的那两个人穿的都是百花山庄家丁的衣服,这块应当不是他们的。”
路昙不禁看向凌知许,凌知许微微颔首,接过衣料收了起来。
项天歌疑惑道:“你们留着它做什么?”
路昙轻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我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
翌日,路昙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打着哈欠,朝房间的另一头张望,那张属于项天歌的床铺已然空了。
项天歌怎么起得比她还要早。
路昙转念一想,项天歌昨日也同样早早便不见了人影,难不成是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路昙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去找凌知许,房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项天歌快步走了进来,语气甚是急切,“路昙,郝平安失踪了。”
“郝平安失踪了?怎么可能?”朱裕泽摇了摇头,一脸风轻云淡地将杯中的茶饮尽。
他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落灰,双眉微微皱起,脸上写满了厌恶。
“你们这群人真是毛毛糙糙的,我这身衣服可是在霓裳阁定做的,上面的一根金线比你们的手指头还要值钱,你们且小心着点。”
“再说了,”朱裕泽话锋一转,他的视线扫过人群,落在其中一个身形纤瘦的男子身上,“昨日比赛结束后,他不是一直同魏承山待在一起么?你们要问人,也该问他才是,与我百花山庄有何干系?”
听朱裕泽这么一说,为寻郝平安而来的几人顿时转变了风向。
“魏承山,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魏承山一手按剑,另一只手指着那人的鼻子,怒道:“我与郝平安吃过晚饭就分开了。他喝了那么多酒,是百花山庄的家丁扶着他回房的,怎么能赖到我的头上?”
“百花山庄的家丁?这座山庄里到处都是百花山庄的家丁,你指的是哪一个?”朱裕泽冷笑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大可以将那人找出来,带到我父亲面前,我父亲向来严明,绝不会有失公允,到时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朱裕泽重重地放下杯子,双手背过身后,扬长而去,他那繁杂的衣袖仿佛一双精美太过的羽翼,令人叹而远观,不敢近身。
魏承山握紧了剑,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昨晚也喝多了酒,整个人醉得不成样子,走路都一抖三晃,哪里还记得那个家丁的面容。
他无助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人群中,忽然有一人低声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以前斗花赛上也有人失踪,据说是被山里住着的妖怪抓走了,郝兄是不是也……”
百花山庄原先只是一片荒山,方圆几十里都不见有人居住,朱家觉得此地太过空旷,便在山庄附近种满了杜鹃花树,也是因此才有了每年春日花开遍野的美景。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皆浮现出异色。
倘若这山上真的有野鬼吃人,他们便是花上所有的力气,也不可能找到郝平安了。
他们不仅不该继续找下去,还要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被那野鬼给盯上,白白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