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静寂被一阵粗犷的男声打破。
“又扯这些鬼神之说,松涧镖局的事情还没让你们清醒吗?这世上哪有鬼魂作祟,不过是人心险恶罢了。”
沈涛话音刚落,一旁立刻传来了反驳他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嘲讽。
“瞧瞧,万竹帮的人又来参加斗花赛了,上一届输的还不够惨么?”
“这是徒弟技不如人,师父出来报仇了?六郎什么时候开盘,我可不能错过发大财的好机会。”
“别等了,沈大帮主可不会上场比赛,人家清高,瞧不起咱们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不上场也好,徒弟连朱少庄主都打不过,师父能有什么能耐?浪费时间,不看不看。”
一连串的话听下来,沈涛只觉得自己胡子都要被气歪了。
他愤愤道:“老子还有要紧事做,没工夫同你们这群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蠢货争辩!”
沈涛瞥了魏承山一眼,魏承山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于人群,什么话都没有说。
沈涛把讥笑声留在身后,快步离开了这间茶室。
刚走出门口,沈涛忽然被一人伸手拦住。
沈涛抬眼望向对方,男子面容朴素,左眼附近却长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沈涛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心中愈发觉得这张脸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未待沈涛开口,男子理了理衣袖,装作不经意地露出放在其中的翠色衣料。
沈涛身形一紧,顿时僵在了原地。
“沈帮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
小山上的六角亭里,路昙取了一只干净的茶盏,往里面注满热茶,缓缓推到了沈涛的面前。
“沈帮主请。”
沈涛站在路昙的对面,面色多了几分不耐,“你们将我引来这里,到底要说什么?”
路昙轻轻敲了敲桌面,凌知许便拿出那块染着血的翠羽衣料,默默地放到石桌上。
看清衣料上的纹路后,沈涛瞬间变了脸色,他手握成拳,视线冷冷地扫向凌知许,似是在压着心头怒气。
路昙道:“沈帮主应当认得这块料子。”
“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沈涛问道。
“沈帮主有问题想问我们,我们也有问题想问沈帮主。”凌知许道,“先前在醉月楼见到沈帮主时,沈帮主的身边还跟着许多万竹帮的弟子。沈帮主丢下他们,只身一人来到百花山庄,所欲究竟为何?”
沈涛压着声音道:“我没道理回答你们的问题。”
路昙忽而笑了出来,“那我们也没道理回答沈帮主的问题。只是可惜了这块衣料,大抵会被人随手丢下山底,再也见不得光罢。”
“你们知道他的下落?”沈涛双手按住桌边,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他现在在哪?他还活着么?”
“一个、两个、三个问题了。”路昙比划着手指,抬眸看向沈涛,“沈帮主若想要知道答案,便也得回答我们的三个问题。”
沈涛怒极反笑,他站直了身子,手中的青竹杖重重地砸向地面,发出一阵闷声。
“我沈涛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还没遇到过与我讨价还价的人。”
路昙敛起眸子,面色冷如凝霜。
沈涛又道:“百花山庄是个埋死人的好地方,今日将你们埋在此地,明年还能让这里的杜鹃开得更旺些!”
话音刚落,沈涛抄起青竹杖,直奔路昙而来。
路昙眉心一紧,正犹豫是否出鞭之际,一道健硕的身影顿时挡在了她的身前。
凌知许挥刀如破云,处处遏制着沈涛的攻势。
沈涛侧身一扬,于逆境中另辟蹊径,他手中的青竹杖仿佛变成了一杆长枪,不断地向前刺去。
凌知许正面迎上竹棍,刀刃猛烈地砸在青竹杖上,震得沈涛十指发麻。
趁着沈涛片刻失神,凌知许抓住机会,反手将沈涛半截身子都压在了桌面上。
沈涛脸颊紧紧地贴着石桌面,挣扎着说道:“这么好的身手,给人当狗可惜了。”
凌知许冷笑道:“总比沈帮主明知此局必败,却还硬撑着放狠话要强。”
沈涛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喝一声,翻身奋起。
一时间,杯盏乱飞,茶水四溢,白瓷碎片仿佛梨花花瓣般,砸的满地都是。
眼见沈涛就要抽身而去,凌知许立刻追上前去,一招漂亮的出刀径直敲中沈涛手臂上的麻筋。
沈涛倒吸了一口凉气,借着青竹杖的力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凌知许将刀转了个方向,冰冷的刀背无声地停在了沈涛的脖颈旁,像是在宣告着这一来回胜负已定。
沈涛的脸上只剩下了悲凉,他低声道:“他们说的没错,是我们技不如人……”
凌知许却道:“沈帮主想找人,我们也想找人。既然如此,沈帮主何不放下手中武器,坐下来好好商谈。”
沈涛无奈道:“你说的轻巧,可此事牵扯甚广,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我如何相信你们。”
亭外,项天歌背上负刀,朝着众人缓缓走来。
她跨过满地的狼藉,从怀中取出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青金石吊坠,轻轻地放在了那块翠羽衣料的一旁。
面对沈涛的错愕,项天歌温声道:“你不相信他们,那你相信这块青金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