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上前一步,将青金石吊坠死死地握在手中,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这块石头怎么在你的手上?”
沈涛说完,抬头打量起项天歌来,“眉眼倒是有几分相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项天歌正色道:“沈叔,我是项天歌,项忠的女儿。”
沈涛犹如遭到一阵猛击,他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惊讶地说道:“你,你真的是天歌?他们都说你和你兄长死在南方了,你怎么会……”
“沈叔难道不想我活着?”项天歌微微一愣,反问道。
沈涛顿时噎住,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他抬起手就要拍向桌子,忽地又觉得此举不妥,只好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
“你这丫头说的哪门子气话,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还活着,希望你过得好!”
沈涛细细地端详着项天歌的面容,她肤色已然算不上白皙,脸上更是布满了久经日晒才会有的斑点。这样的项天歌,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又落在项天歌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上,那不单单是练刀留下的痕迹,岁月对她远比对旁人心狠,她本该在父母的照拂下长大的。
想到项天歌死去的父亲,自己亲密的老友,沈涛的语气不由得悲凉起来,“这些年你在外面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叙旧的话以后再说。沈叔,我们碰巧在一间库房附近找到了这块衣料,这颜色和纹样似乎有些像万竹帮弟子的衣裳,沈叔以为呢?”
沈涛面色变得凝重,严肃道:“这上面绣着的确实是万竹帮的纹样。”
项天歌又问:“可今年的斗花赛,万竹帮只来了沈叔一人,百花山庄为何会出现万竹帮弟子身上的衣料?”
沈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解释道:“去年有一名万竹帮的弟子参加了斗花赛,斗花赛结束后却迟迟未归,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再后来……”沈涛垂下眼,试图掩盖住其中混杂着悲愤和凄凉,“我们托人打探消息,据说他在斗花赛时曾与百花山庄的少庄主发生过冲突,还输给了那个废物。”
路昙问道:“朱裕泽去年不是没参加斗花赛么?他们二人冲突的原因是什么?”
沈涛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就连鬼市的百事通没能打探到关于此事的消息。所以我们便想着亲自来一趟百花山庄,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既然是要找线索,沈帮主为何不带上弟子一起?人多力量才大嘛。”路昙又问。
沈涛有些局促地笑道:“那群小子在垣州的时候没遇见过什么大事,要么帮张家找牛,要么给李家割野草。真论起武艺,撑死能在众人面前舞两下棍子。百花山庄是什么地方?可不能让他们跟来。我特意指了错误的方向,还给他们酒里加了料,等他们醒来的时候,早就来不及参加这斗花赛了。”
他看了看路昙,又看了看一旁抱臂站着的凌知许,说道:“你们也别叫我沈帮主了,就叫我沈叔吧,天歌这丫头一直这样叫我。”
路昙和凌知许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路昙旋即叫了声“沈叔。”。
沈涛乐得弯了眼,连连应着好。
见众人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项天歌便将他们昨夜在库房里的事情同沈涛讲了一遍,沈涛的神色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或许那个不知去向的万竹帮弟子也同郝平安一样,被朱裕泽安排的家丁关在了库房的密室里。
路昙道:“我们昨晚在库房里找了好一阵儿,总算找到了密室的入口。可惜现在还没有钥匙,暂时进不去,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能进去。”项天歌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朝她看了过去。
“早上我趁着天没亮的时候出门,找到了他们的寝房。夜明珠就在那个胖子的手里,不过直接拿走恐怕会打草惊蛇,今晚若是还去库房,我便先到他们寝房走上一遭,将那东西顺来。”
沈涛厉声道:“不行,那太危险了,你把位置告诉我,我去。”
项天歌却拒绝了沈涛的好意,“沈叔,做这种事情,在座的这些人里没有人比我在行。”
以前实在挣不到钱的时候,为了给兄长买药,她接过鬼市里那些不算干净的单子,专挑富裕的人家下手。
倘若雇主只索命,不取钱财,她离开府邸前便会顺走一些精贵的物什或是银钱,一部分留着给哥哥用,一部分趁路边乞儿睡熟时塞进他们的衣服里。
第二天清早,很多乞儿还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在街上欢快地跑来跑去。项天歌看见后只笑了笑,便默默地走开了。
沈涛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望向项天歌的目光里充满了哀伤,“你娘走得早,你爹又遇上了那种事,你哥又是个病秧子,这日子过得,真是苦了你这丫头了。”
“沈叔有心帮你,不如你们二人一同前去,万一遇到什么事,也算有个照应。”路昙提议道。
项天歌却道:“那片寝房住的不止他们两个家丁,去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你还信不过我的身手么?”
项天歌态度坚决,路昙便也无心再劝了,“那就这样定下来罢,今晚我们先去库房,到时候就在那里等你的好消息了。”
*
月沉欲坠,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斜的人影。
胖子锁住库房大门,用力拽了几下,确认已经足够牢固后,才转身向寝房的方向走去。
瘦子午饭过后就被少庄主叫去做事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今晚巡查库房的差事只能他一个人来完成。
百花山庄这地方,花多,人多,库房更多,足足有十几间,还有一间存着“特别的”东西,不仅要每晚巡查,还得仔细认真狠狠地查,万一出了岔子,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就比如叶真那小子,昨天又出了岔子,他和瘦子往少庄主那一报,今早就听说叶真被调去了伙房工作。
少庄主还是比庄主心狠的多,不过心狠才能成事,有这样的主子,他们更得小心做事,他今日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圈,才敢锁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