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歌缓缓地睁开了眼。
此刻,她躺在一块草席上。后颈处不断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她现在已然处于危险之中。
背上很空,她的刀不见了。
项天歌赶忙坐了起来,她的手腕被套上了铁制的镣铐,镣铐套得很紧,勒的她手腕一阵酸疼。
她扭着身子,艰难地掀开左边的裤脚。看到了那抹再熟悉不过的红色,她才放下心来。
套在左脚腕上的红绳是兄长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陪伴她度过了许多日子。如今她虽身处险境,但看到这圈红绳还在,便莫名感到一阵心安。
可惜兄长当年以红绳作礼,是希望红绳能帮她辟邪,她却遇上了这档子事。归根到底,还是她太过自信,把对手看轻了。
幸亏那个青金石坠子还放在沈叔那里,不然也要和她的刀一样被收走了。
事已至此,得想个办法先弄掉碍事的手铐。
项天歌咬紧牙关,卯足了力气,发狠地将镣铐往两边拉扯,但依然无法挣脱它的束缚,反倒让手腕附近多了几圈深深的红痕。
她看了看附近,试图找到能用得上的东西,可这里除了她方才躺着那块草席,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惹人厌的东西,暂时要留在她的手腕上了。
项天歌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她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牢房——简单的草席,生锈的铁杆,地面上隐约还能看到前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血迹。
这里的牢房一间连着一间,两个牢房之间只有铁杆间隔,没有墙壁阻挡,仿佛永远也望不到尽头。
项天歌左右两边的牢房已经空了,只有草席上印着的血迹证明曾有人被关在那里。
造出这样规模的地牢,大批量地关着人,绝不是因为他们得罪了百花山庄的少庄主这么简单。
百花山庄一定藏着他们还没有发现的秘密。
而现在,她遇到了埋伏,又被关进这座地牢,朱裕泽肯定已经发现他们在暗中调查郝平安的事。
既是如此,路昙他们在库房那边也会遇到危险,她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项天歌走到铁杆旁,才看到对面的牢房里还关着一个人。
那人身子缩成一团,抱膝躲在角落里,所以她先前才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衣裳大半都沾上了血迹和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原本是个鲜艳的颜色。
似是察觉到了项天歌的目光,那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身子抖得像筛子,眼底满是怯色。
项天歌定睛一瞧,这人不正是他们寻找的郝平安么!
郝平安大抵是与人打了一架,原本还算有几分标致的脸蛋变得鼻青脸肿,唇边挂着一道血迹,脸色苍白胜雪,看起来很是虚弱。
项天歌贴到铁杆上,用余光打量附近的情况,这一片灯火昏暗,也没有守卫巡查,安静得令人心颤。
确认附近真的没有其他人后,项天歌才轻声呼唤起郝平安的名字。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认得自己,郝平安一脸惊讶,在原地愣了半晌后,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朝项天歌所在的方向挪了过来。
郝平安双手紧紧地抓着铁杆,恨不得将自己压成一块肉饼,好能从这铁杆的间隙里钻出去。
“我见过你,你也同朱裕泽交过手,但你输了,你输给他了。”郝平安无助地笑着,这样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原本以为是我不懂规矩,赢了不该赢的人。可你输给他了,为何还会被抓到这里。”
“因为这与斗花赛上的输赢没有任何关系,”项天歌冷静道,“他们将我们抓来,是为了其他事。”
“对,你说的对,他们抓我们,他们把我们当猴耍。”
郝平安将两只手伸出牢房,急切地展示给项天歌看。
项天歌不禁皱起了眉,他的手干净得就像从未被关在牢房里一样。
“看到了,你的手很干净,没有灰也没有血。”项天歌道。
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郝平安的内心,他身子猛地一缩,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没错,我的手很干净,我没杀了他,我没杀人……”
项天歌眸色一沉,厉声道:“他是谁?你被关在牢房里,怎么能够杀人?”
“我只是在参加斗花赛,对,只是比赛而已,他死在我剑下,是他命不好……”郝平安双手捂住耳朵,神情无比痛苦,“血,好多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可我想活,我想活下去,我还没有定亲……”
项天歌想询问情况,可郝平安现在的状态和疯了没什么区别。
要杀人才能活下去,百花山庄难道在偷偷培养自己的死士?
*
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每一声都像踏在了沈涛的心上。
看清马上两人的面容后,沈涛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么?”沈涛忙问道。
路昙从马背上了跳下来,风带起帷帽前的面纱,露出一张神情严峻的脸。
沈涛见状,心顿时凉了半截,一时竟忘记追问他们审讯那个百花山庄家丁的情况。
凌知许眸色发寒,冷冷地说道:“不只郝平安、万竹帮的弟子还有项姑娘,百花山庄这几年里陆陆续续抓了一大批人,让他们在擂台上两两厮杀,供都京城里的贵族享乐。”
“这帮没爹娘养的狗东西!就该被千刀万剐!”沈涛怒骂道,“什么切磋武艺,什么振兴北武林,这狗屁的斗花赛分明是他们为了方便抓人才办的。”
凌知许又道:“库房的密室里有一条路通往地下擂台,我们可以从那里过去。”
话音刚落,众人附近的树丛忽然传来些许响动,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