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舒猛一听到张管事的声音,惊得一颤,竟没听清他让自己去找谁。
她机械地跟着张管事出了耳房,整个人像游魂一般,满脑子全是叁子要上战场的事,只想着明日如何再出府去劝一劝他。
她全然没有察觉,裴府的两位主子在此院子的堂屋里,等着她问话。
当张管事行至堂屋门前时,韩文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静静地站着。
待张管事候在门口时,见跟在身后的女子半天没有进去的动静,不得不朝身后瞧去,却见韩文舒只低着头,杵在那,好似丝毫不知道此刻主子传唤的是她。
他一个头两个大,他回过头,压着声道:“栀姑娘这进门便是了,里头两位主子还等着呢。”
韩文舒这才抬起头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茫然道:“张管事说何事?”
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叁子上战场的事。
张管事闻言,不得不转过身来,神色异样地看着她,再次压低声道:“如何这般心不在焉,还不快快进去?”
韩文舒虽是面色看向了张管事,然眼神却是失焦的,她此时满脑子浆糊,心沉沉的,像压了一块巨石,面对张管事的传唤,一时不明所以。
此时,她的心声还停留在叁子如果非要去边关战场该如何,盘算着要见了叁子该如何劝住他。
张管事见她半天没动静,以为是初次见府上主子吓傻了,不由得心里叹到:
到底是没见过大世面的。
于是他半是安慰的语气:
“头次被夫人传唤,难免紧张,时日长了,便不会这般...”
可恍了半天神的韩文舒,这时才像是回过神,并未待张管事说完,当下就踏步向着堂屋里间走,让生生安慰了半截话的张管事闭了嘴,只惊讶地瞧着她。
然进门后,韩文舒便看见一位穿着极为华贵的妇人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肘搭着扶手,像是闭目养神,又像是垂眸看着手中的书。
妇人身旁站着两个婢女,神色淡然。
韩文舒心中本是乱糟糟的,可看见眼前这副鲜活的古代侍女服侍图景,亦是忍不住在心
底暗自惊叹,神色瞬间被眼前的景色吸引。
这位夫人妆容精致,低垂的眉眼让人瞧不清全貌,却透着一股清冽气质。
韩文舒在现代自认见过不少美女,却依旧被眼前的美色震撼,这幅充满古韵的图景,直看得她呆了,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正看得出神之际,忽听得堂屋后传来一阵沉沉地脚步声。
此时,从堂屋后门进来的裴瑾将她这呆头鹅的一面看在眼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却低沉:
“到底是个没规矩的!
母亲便是这般纵容她。”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韩文舒,语气一顿,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身上,直到在妇人左侧圈椅坐下,才转向妇人。
妇人闻言,启声道:“若非是你看上的,本宫还不由着几分!”声色虽淡然,可言语间缓缓抬眼看向韩文舒时,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与刚进门的裴瑾如出一辙。
一时之间,韩文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看着男人从堂屋后走来——
堂屋后就是他的寝室,可她方才进去时分明没听到半点动静。
况且,一盏茶之前,她还跟周伯说这人动向,今日出门了,该是分身乏术。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待听完二人的对话,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妇人居然是来人的母亲!
这后知后觉的转念,令她心头一震,完全没察觉,这二人正因为她进门就这般冒失站着、毫无规矩而不满。
说也奇怪,不知是满脑子都想着叁子可能要上战场的事,还是方才被眼前美妇的气度所震,韩文舒的心竟不再莫名地发颤,反而生出几分镇静,来应对这陷入尴尬的局面。
她从容地跪拜在地,随即清亮地回道:“奴婢叩见夫人,裴小主子。”
动作利落,在她看来,只要找回那个能克服恐惧的韩文舒,便能从容面对当下将要发生的未知。
她这番周到的礼仪,早已不见往日相见时的慌乱,俨然像个颇有修养的大家闺秀,尽显端庄得体。
公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神态转变所吸引,柳眉微蹙,杏眼含疑,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好奇,暗自赞道:
“这气质,倒不像乡野人家教出来的?这般气度、胆量,乃至体态,皆令人暗自赞叹。”
她含着威仪地美目流转,带着探究的神色看向行礼之人,好奇的话语脱口而出:
“这便是韩府说的那姑娘?”
裴瑾难得配合,轻声应道:“嗯。”声音虽不大,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朱唇轻抿,神色稍缓,公主微微颔首,又对韩文舒道:“抬起头来。”
韩文舒依言缓缓抬头,双目低垂,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