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的日子终于离去,待她被温涯辛梳洗干净,领出暗室,竟因外面仙楼玉阁、银光轮转,觉着眼睛生涩疼痛。
她叹了口气,却听闻母亲出关。
“好孩子,告状总归会吧?”温嗣月在心中乞求小时候的自己能硬气些,却差点忘了温涯辛还好好地活在自己身旁,用沈折迟威胁自己。
“岑音她?”
熟悉的清丽声音响起,温慎之被仙气缭绕,刚醒便听到故友逝去的消息。
仙人脸上少见地漏出一丝悲恸。
又听闻涤尘六屏已然绘好,一尘不染。
温慎之这才松快了些,她飞快地来到璧月殿前,低头瞧见一脸木讷的温嗣月。
她并不想做出如此痴呆的表情来,只是任谁被温涯辛放在暗室折磨数日,放出来时总归不会比她强些。
双手缚着白纱,温慎之似乎并未注意到,只捏了一下她柔软的小脸,叹气道:“清减了不少。”
温嗣月也想叹气,她竟不知母亲如此呆滞,瞧不出自己身上半点异常。
下一瞬,那张温柔的手抚上自己眉心。
又一股不详的预感自温嗣月心中升腾。
果然,她闭上眼,认命地感受身上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灵气全数被温慎之逼上眉心。
“母亲…”她惊叫不止。
温慎之却道:“孩子,且忍一忍。”
不知过去多久,冷汗淋漓,不比温涯辛手段柔和,温慎之竟将她身上的月光全数抽离。
她瘫倒在地,想去抓温慎之的衣袖,对方却将那团月光藏入心口,转身离去。
温慎之去了海上阁,这个秘密并无几人知晓。
温嗣月静静地躺在地上,注视着头顶高耸的仙阁。
不知看了多久,她被一个女子拉起。
“我叫温嗣月。”那女子将她扶正。
温嗣月平静地注视着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温涯辛放肆的笑声。
“怎么样,月儿,我的手艺不错吧?”
“平心而论……”年长的温嗣月上下扫过那个与自己少时一模一样的女子,“是像极了,声音、神态、性格也像,就连经历了温涯辛和她母亲双重的折磨后那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呆滞模样也像得出奇。”
只可惜,明镜之中存在的只有那个被吓到连哭泣都没有泪水的小女孩。
所幸温涯辛没再折磨她,毕竟此刻她既无灵心,也无月光,手腕上还种下一只至今未能取出的蛊虫。
蛊虫的另一端是条蛇,温嗣月回忆起来,灵蛇……
沈折迟柔和的面庞撞入她的思绪之中,霎时,她明了了沈折迟经脉淤堵是何缘由。
十几年前养的灵蛇,几月前在锦城外的客栈将沈折迟咬伤。
山下寻常的医修看不出解法来,因为那毒来自离恨天,解法就在自己手腕上。
她似乎能感受到手腕深处正有虫咬,忽然觉着松快了不少,沈折迟身上的病总算有了医治之法。
思绪落在此处,明镜里的光景却仍在流转,直至凶煞出现在镜湖之上。
它一身猩红,像被火活活煅烧过一般。
“严生……”
她一下便猜到了,凶煞由死不瞑目的严生化作,也就是严明华的亲弟弟。
至于日光,恐怕在它身上。
它此刻是来找温慎之寻月光的,集齐了月光,离恨天与人间阻隔着的大门便会彻底打开,届时,不论善恶,所有人都能上到离恨天上。
而温慎之已从海上阁返回,她将所有的月光放在回临,自己身上仅一颗赤裸裸的灵心。
镜湖边上银光闪烁,却非有人施法,而是被凶煞所杀的仙官,身躯化作点点银星。
温嗣月倒不怕它,躲在湖畔一处草丛之中,没人能发现。
直到凶煞掐上温慎之的脖颈,温嗣月这才觉着害怕。
“温慎之要死了?”她颇为惋惜。
下一瞬,身旁草尖迎风飘飞,一道白影宛若仙鹤,银剑有如白练,仙人出剑,飘逸的身形撞入温嗣月眼中,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那是沈常枝。
“你这妖孽,休要再伤他人!”
沈常枝冷声,剑尖直指凶煞面门,银光刺去,凶煞扬臂作挡,却不想银剑仙力馥郁,一剑将他的胳膊斩落。
温慎之被他放开,下一瞬,明月剑搭上人逐玉。
“今日我们师徒联手,定让你灰飞烟灭!”
言罢,明月剑凝出蓝光,眼见日光自凶煞掌心扑向面门,她一剑劈开。
顷刻之间,凶煞被斩断的胳膊恢复如常。
原来它根本失去了肉身,只由虚虚一团魔气聚成,斩不断也杀不死。
不多时,几道熟悉的影子和众多她不熟悉的身影将那老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