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周之游的琴、梁间燕的琵琶,却总没见到余下的那一人。
日光荡出巨大一阵刺眼的热浪,将镜湖搅得天翻地覆,众仙哗然,向后退却。
不知缠斗了多久,镜湖湖面破碎,丝丝缕缕色泽不一的血落在上面,转瞬即逝。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气味,温嗣月不由得跟着紧张。
凶煞一掌将温慎之的明月剑劈落,银剑入水中。
忽然,镜湖底下天翻地覆,似巨浪滔天。
一团银月自水中升起,天地瞬间失色,只余天穹之上遍布的繁星。
温慎之擦了一下嘴角鲜血,嘲弄道:“你是拿了日光,可你会用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阵阵银光缠上人逐玉,将原本纤细的剑缠了个结实。
各个神仙纷纷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内息悉数渡到人逐玉剑身之上。
沈常枝将剑横在身前,下一瞬,带着七色斑斓的光华朝凶煞斩去。
霎时,天地之间,狂风骤起,割得所有人脸颊生疼。
疾风卷过沈常枝的衣袂,独独没有伤到她一毫。
凶煞惊声惨叫,它已然被整个劈碎,星星点点地散了满天。
霁月光风……
温嗣月抬眼,微风拂过她的脸,也没让她感到丝毫痛意,满天银星、一轮圆月,全数被她收入眼中。
“它死了……”
温慎之呢喃一声,倒在沈常枝怀中,鲜血吐了她一身。
原来她浑身上下毫无一丝月光,却强将银月召出,眼下灵心快要碎裂。
“只怕没有。”温嗣月心道。
自那日起,天山上下皆以为凶煞被沈常枝一剑诛灭,曜日神君晏驾的消息并未激起大的波澜,牌位静静地立在镜湖湖畔。
温慎之退位,再度闭关去了,静静地修养她那被摧残得快要油尽灯枯的身子,温涯辛接过了她所有的任务。
但日光却连同凶煞一齐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它似乎并未离开离恨天,探出手便能感知到,只是再不归谁管。
日月照旧轮转,众仙皆以为再无事端,直至一丝一缕的凶煞气息消失殆尽,无人知晓它是否当真灰飞烟灭。
温嗣月恍然明了:“原来宁舟还侥幸日光在自己兄长身上,等着他回去在明年日月重光前剿灭凶煞,再照常将山门打开一日,可宁柏身上并无日光,”
“而我们此去回临是要赶在凶煞之前拿到被温慎之封存的全部月光,可……”
“它不死不灭,仅拿到月光,又该如何将它彻底诛灭?”
温嗣月的思绪停在此处,眼前却飘过一片白雾,将她的视线遮挡。
她心中一惊,再将双眼睁开,她看见了那被痛到呆傻的女孩,是年幼的自己,她不禁发愣,既如此……
她将目光落在掌心,半透明的身子如青玉,风一吹便要散了。
“我这是……”
思绪不曾收回,那副身躯便径直向外冲去。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然从高耸入云、仙雾缭绕的璧月殿离去。
温涯辛去为生母岑音扫墓,温慎之闭关许久,她没递给留在原地的真正的温嗣月一个眼神,用尽全身气力向外跑去。
她这才明白过来,这段记忆不来自温嗣月,而来自温涯辛用她的灵心捏出的假影。
自己现下正没命地朝外奔去,温嗣月不禁觉着好笑,在这段假影的记忆之中,好像一直朝山下跑,便可以从这吃人的离恨天上离去。
自是不可能的,恐怕这段假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眼前仙枝玉树不再,不知奔跑了多久,两侧的仙雾淡了不少,清风柔和地抚过自己的面庞,她的步子渐渐慢下来。
温嗣月被她颠得发昏,险些要吐出来。
恍然之间,她再睁开眼,自己竟已从璧月殿跑到了另一座山上,满山苍翠的松柏将她弱小的躯体遮得七七八八,纤细的手抚过枝叶,那上面并无伤疤。
忽然,苍翠之外,一道白色的身影撞入视线。
温嗣月心头一紧,仿若在寂寞江畔漂泊千年,总算有枝可依。
山间一座亭子下,沈常枝正专注地将各类灵草摆开,素手将它们轻轻抚平。
不等她做出反应,记忆中那缕“温嗣月”已然向沈常枝奔去。
温嗣月不禁莞尔,果然不管是什么形状的自己,总归离不开那个女人。
原本静静的亭下,突然撞来一个自己并不陌生的身形,沈常枝抬眼,那张如玉兰般光洁动人的面庞挂上一脸惊讶。
“我是温嗣月。”女孩眨眨眼,试图将她骗过。
女人放下手中一缕仙草,侧身仔细地将她端详一番。
那视线清明,却不禁看得温嗣月心头发烫。
“你不是她,”沈常枝轻声摇了摇头,似乎是怕过大的动静会将面前身影浅淡的姑娘吹走,“你是她灵心析出的一缕神魂,她怎么了?”
下一瞬,她飞快地贴上沈常枝,泪水如珠线,她啼哭不止:“姐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