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常枝并未将她推开,被熟悉的清香包裹,温嗣月一时恍惚。
洁白的手帕将她眼角泪水轻轻拭去,沈常枝静静地等待怀中女孩倾诉。
“我……”
哭声渐止,她道:“月华神君她……想将温嗣月的经脉移栽在我身上,然后将我杀掉,来消解生死咒,我不想死……”
面前人的眉头越蹙越紧,闻言,素手召出一个白净的瓷瓶。
她倒出一粒丝丝冒着仙气的白色丹药,对上女孩惊恐又疑惑的目光,她道:“此乃归元丹。”
“服下它,你会在被伤害的那一瞬回到你主人温嗣月的身上,你可愿意?”
女孩目光紧紧落在那枚丹药上,正如此刻,温嗣月也在等着她做决定,她听女孩问道:“可我已有自己的意识,那时……我还是我吗?”
“是啊……”
温嗣月喃喃,“沈折迟已有意识,她与沈常枝岂能视为一模一样的人……”
却听对方笑着轻轻抚过自己的发顶道:“你自她心口生出,再怎么变,那颗心始终在原处。”
女孩呆呆地点头,似乎并未理解其中深意,犹豫将那丹药接过,一口吞下,归元丹苦得她小小一张脸皱巴巴地挤成一团。
撞上女人颇为怜惜的目光,她像是变了个戏法出来,又一颗糖赫然躺在掌心。
小温嗣月觉着惊奇:“这是什么?”
她毫无防备,全然不觉得那是毒药,满眼全是女人柔和的神色。
“这是一颗糖,能吃出甜味,你且先尝尝看,想来你不曾尝过。”
方才那丹药苦得她发昏,她颇为戒备,略带怀疑,还是将糖一口吞下。
她狠狠咬过嘴里的坚硬,险些崩坏了牙,无师自通地含起来。
甜味丝丝缕缕蔓延,将苦涩冲淡:“三日后的正午,温涯辛会在碧火洞杀掉我,你会来救我吗?”
温嗣月不用想,也知她此刻定是一脸期盼,希望沈常枝能心软答应。
果不其然,沈常枝轻抚过她的鬓发:“我一定如约而至。”
小姑娘不禁松快起来,她还想留在原地,静静地欣赏沈常枝似玉兰一般光洁清丽的面庞,但温涯辛似乎快要回来。
她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跑出去好远,她听见沈常枝轻轻叹了口气。
是心疼吗,或许是吧。
眼下,她是温涯辛所有试验品中唯一一个得以存活的,她却感受不到些微的劫后余生的快意。
碧火洞中千年业火升腾不止,挨上一点便会疼痛不止,只等烧完。
比起早早被温涯辛淘汰的那一批“温嗣月”,她要更倒霉得多。
回到璧月殿,她一眼便看到了卧在床榻上半死不活的真温嗣月。
莫名的忌恨生出,似是因为她的银床柔软温暖,自己从被造出那一刻起,尚不知幸福是何种滋味。
只有口中被含化的那颗糖,残余着的甜味让她有种眼眶濡湿、似有泪水溢出的感觉。
“若我此刻将她掐死,是不是就不必当那替死鬼了?”
温嗣月颇为紧张,双手已然抚上另一个自己。
“可我三日后还想见到沈常枝。”
小姑娘无力的手自柔软的锦衾上滑落,颇为不甘地收回。
望向床榻上行将就木的温嗣月,柔软的触感仿佛也将她烫得遍体鳞伤,并未比自己好多少。
她俯身贴在真的温嗣月耳畔:“沈常枝给了我一颗归元丹,我会带着你的经脉回到你的身体之中,你……愿意接纳我吗?”
纤手附上心口,温嗣月感受着空无一物的心室,不详的预感再度涌上心头,那个被自己短暂析出的神魂,到底没能走出碧火洞?
生命最后的三日,她只觉得时间过得快极了,温涯辛回到了璧月殿,在无人知晓时强将温嗣月的经脉剥离下来,安在那缕神魂之上。
所幸她这几日一直附着在神魂的记忆之上,经脉剥离的切肤之痛被她有幸躲了过去。
眼下,她还附着神魂,望着榻上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温嗣月,她心疼地抱紧了自己。
“可怕的离恨天……”
下一瞬,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她不禁浑身一抖,神魂却还面色如水。
“我果真没看走眼,你和月儿最像了。”
温涯辛牵着她和一脸病色的温嗣月,笑意盈盈,口中掐诀。
眼前天地变换,再睁开眼,自己脚下已是连连神火,烫得她脸颊隐隐作痛。
三人站在火焰中央一处静石之上,碧火时而从旁边冒出。
温涯辛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那双勾人的凤眸掠过温嗣月,停在自己身上。
她蹲下身,秀手抚过温嗣月的面庞,低声道:“月儿,我已经将你的经脉、灵心全数剥离出去,眼下你终于是个凡人了,待我将她推下静石,你便再也不会生病,你说,阿姐做得好吗?”
冰凉的触感让温嗣月颇为嫌弃,她刚想暗骂一声,却忽然惊讶地想道:
“我眼下的记忆落在神魂上,我才是那个假的,她莫非真的疯魔了,连我和真的‘温嗣月’都分不清?”
“还是说……她是刻意为之,只是想故意将真正的温嗣月消灭殆尽?”
此刻,明镜之中骤然一抖,传来的是那缕神魂的声音,她道:“温涯辛认错了我和真正的温嗣月?”
“太好了,我能活下来了!”
女孩的声音明显松快,再抬眼看去,真正的温嗣月浑身颤栗,似乎是因为身上各处都在疼痛不止、难以忍受。
一时之间,那缕神魂竟对自己的来处生出几分怜悯来。
温嗣月听明镜中传来女孩的声音,她喃喃道:“可我不过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不过数年,仙力便会流逝殆尽,”
“如此的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