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能修行吗?”女孩怯生生地发问,手腕似乎还隐隐作痛。
女人似乎惊讶于她的问题,被折磨成这般模样,第一件想做的事情竟是问自己能否接着修行。
她温柔的视线落在温嗣月两只伤痕累累的手腕上,显然已经没法再再提动稍重的兵器…——刀枪剑戟,一个也不行。
否则,手腕经脉会立马断开。
对上女孩一脸憧憬的模样,她点头道:“放心,我会给你寻得趁手的、轻便的武器,你只管养伤。”
虽只是承诺,倒也让温嗣月一身无处安放的憧憬有了依靠,她却仍不知足:“那……您愿意收我为徒吗?”
沈常枝明显一顿,却听女孩声音越来越小,还以为是她没听清,便又问了一遍道:“您若不嫌我资质太差,愿意收我为徒吗?”
“为何…要当我的徒儿?”
她颇有耐心,全然不觉得温嗣月的话是女孩儿的儿戏。
小温嗣月攥紧被子,手腕骤然传来痛意,温嗣月也不由得替自己紧张,连呼吸声都放缓了些。
沈常枝还等着她的答案,却似乎看到她那双漂亮的浅金眼瞳黯淡下来,自嘲地撇了撇,什么话都没说,反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沈常枝默不作声,静静地将她的被子捱了捱,哄小孩似地道:“小姑娘在病中莫要思虑太多,会头痛的,月儿。”
听到“月儿”二字,温嗣月不禁浑身一抖。
仿佛又回到了璧月殿内那个逼仄腥臭的暗室,在自己血要流尽、生不如死之时,温涯辛也会凑在耳边,柔声道一声“月儿乖”。
她剧烈的反应吓了沈常枝一跳,她立马觉察到小姑娘的情绪变化,试探道:“害怕我这么叫你?”
被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温嗣月将自己整个缩进温暖柔软的被子里。
好像是她被沈常枝犹疑不决的态度伤到一样,不论沈常枝再说什么,她都像个小哑巴似的,全然不理会。
温嗣月不禁一挑眉:“竟还通晓冷暴力?”
却不想,女人依旧平和地轻拍受惊的姑娘,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还记得你是元宵那日出生,这是人间的佳节,意味团圆和美,我唤你‘元宵’,你可愿意?”
被子里的女孩试探着冒出脑袋,还是犹豫地点点头,怯生生地问道:“你会丢掉我吗?”
“丢掉你?”沈常枝的纤手抚上她的脸庞,因为太过瘦弱,手感并不好,冰冰凉凉的。
“像我母亲一样,丢掉我。”她还以为是沈常枝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
温嗣月垂下眼:“是啊,我才在记忆里见到我的母亲,她抽走了我身上继承下的那份月光,再没出现在我的身边过,将我丢给了温涯辛,这不正是抛弃吗?”
手上的动作停下,沈常枝笑道:“你若要我说师尊的坏话,那她确是太过善良,容易轻信了旁人,她若是将你直接托付与我,那……”
她顿了顿,没再说话,怜惜地道:“你放心好了,师尊她病重闭关,下次出关时,想必你已经长大成人,知晓许多事情,慢慢也能理解她,我不会将你丢掉,既答应了将你救下、养在身侧,我便绝不会食言。”
“等你身子骨好全,若是能学些东西,是我会的,我都教给你,只是你未长成前,还要委屈你一直呆在春生殿内,莫被他人撞见。”
这是这个声音在她耳畔萦绕得最久的一次,温嗣月明了。
“你救下我,是因为我是你师尊的孩子吗?”小温嗣月人情练达,“我会报答你的,姐姐。”
沈常枝莞尔,摇了摇头:“你那日一路撞进我山中亭下,与我求救,我既予你了归元丹,也答应了救下你,便绝不会食言,你肯相信我吗?”
温嗣月点点头,下一瞬,女人却两指并作刀刃,吹出一缕仙雾,从包裹着她的锦衾里钻入,缠上她的双手。
那地方任谁来了都碰不得,眼见她又宛如惊弓的鸟雀,沈常枝柔声道:“乖,不疼的,”
“不是信任我吗,那就由我来,”沈常枝的声音越轻,“你乖一些,莫要乱动。”
她感受到是沈常枝用仙力轻轻束缚了自己的双腕,双手也被仔仔细细地保护起来,不好轻易弯曲。
小温嗣月的恐惧被沈常枝柔和地声音逐渐拂去,那又细又韧的仙雾便多施加了些许微不可言的力道,而记忆之外的温嗣月却越发不安。
虽未成师徒,但眼前二人俨然一副师徒相亲的模样,小温嗣月的心里澄净无瑕,长大成人的温嗣月却好似陷入一团燥热之中。
感受到双手动弹不得,她渐渐不敢再往后看,思绪逐渐落回文水湖那夜她和沈折迟一人捏着一半的明镜,在湖底她擅自看过一部分,却不想其间风光旖旎、柔情似水,叫她不堪重负、难以入目。
她不得不立即一掌挥断白雾,好让自己从沈常枝温柔的声音中抽离出来。
记忆却还停在文水湖底那枚破碎的明镜之中,她只觉着浑身都燥热不堪,身体每处却都不由自主地向记忆深处靠拢,思绪几近失控。
只是那女人一句哄孩子的甜言,她的身子便当即有了反应,无尽的情和欲好似洪水,快要将河堤冲毁。
她当即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随着一声清响,思绪这才渐渐回笼,她吐出一口浊气,疲累地道:“真是……有伤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