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常枝回来，已是日影西斜，她找了书房一圈，不见一人一狗，手腕上那缕梁间燕教她束着温嗣月的仙线若隐若现，小女孩并没离开春生殿。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温嗣月卧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熟睡的两个团子，心头一软。

听到门响，小温嗣月翻了个身，快要醒来。

沈常枝走上去，温热的掌覆在她的脸上。

小姑娘睡眼惺忪，下意识地双手捧住她的手，轻声道：“姐姐，你回来了。”

“嗯，”沈常枝凑上前，将她睡得杂乱的鬓发理了理，“再睡的话，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温嗣月悠悠睁开眼，起身先看了看沈常枝，还是那么端庄貌美，她觉得心安，再低头看向地上，雪团还窝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怎么了？”温嗣月紧张地盯着雪团，没想到她会睡这么久。

沈常枝笑着安抚她道：“常常流落在外、居无定所的小狗小猫，很少睡到自然醒，终于来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会睡个安稳觉。”

温嗣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发觉，自己被沈常枝捡回来时，好像也不分昼夜地睡了好一段时间。

她侧目看着沈常枝，对方一脸柔和地注视着雪团，她不禁想道：“捡我回来时，她也是这么看我的？”

想到此处，她心情大好。

忽然，她的手腕被沈常枝轻握住，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对方却轻轻拍了拍她手腕内侧，开口道：“放轻松。”

“你的手腕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拆掉束着的仙力了。”

温嗣月喜出望外，她被沈常枝所施的仙力束了好几来月，十指难以屈伸、手腕难以扭转，像个皮影一样活动。

仙力抽去，她竟一时之间难以适应，生涩地屈了屈指，僵硬不堪，像是旁人的手。

“可还适应？”沈常枝牵过她的手，力道虽轻，但若是几月前，温嗣月定当痛苦难耐，可眼下女孩只是呆愣地注视着自己的动作，大抵是没有感觉的。

温嗣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任由沈常枝轻柔地揉着自己的指节。

她的十指像千年不化的寒冰，被沈常枝的手掌裹着，感受到温暖，也慢慢软了下来。

过了许久，天色将尽，沈常枝放开了她，两人的注意都被抻着懒腰的雪团吸引。

下一瞬，沈常枝俯身，将雪团揽了起来，放在温嗣月怀中。

狗儿还没睡醒，吓了一跳，嗅到熟悉的香气，当即一头扎进了温嗣月的怀里。

沈常枝笑道：“你摸摸她。”

温嗣月听话地将掌附在白狗背上，不像她以往在璧月殿里用过的锦裘绵软，毛尖尖有点扎手。

她许久不曾感受到触感，沉浸地摸了许久，只字未说。

沈常枝也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受到脸颊温热。

温嗣月的指尖点在了她的脸颊上。

“姐姐，”她轻喃一声。

“我的手有知觉了。”

沈常枝愣住，对方由指尖变作整个掌，轻轻附在她光洁柔软的脸颊上。

她叹息道：“摸我作甚？”

“你总是摸我的头发和脸，雪团很软，我想知道姐姐的脸是不是……是不是也这么软？”看到沈常枝表情怪异，温嗣月将手收回去，低下头。

“你自己也有脸颊肉，不要摸我的。”沈常枝语气平淡，扫了她一眼。

“对不起……”温嗣月也意识到自己颇为冒犯，低下头去，指甲轻轻扣弄着拇指指节，不再去看沈常枝。

她觉得自己脸颊发烫，细细想来，自己近来干的蠢事接二连三，先是在雨夜不管不顾地跑出门，又在山腰抱回来只圆滚滚的雪团，最后摸上了……摸上了玉兰花神的脸。

“以后不可如此逾矩，”沈常枝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能我摸你，不能你摸我。”

“我要收你为徒，你若是愿意，就得听我的话。”

闻言，温嗣月心像是停了一下。

今日运势未免太过好了，沈常枝不仅没被自己惹怒，甚至要收她为徒。

她指尖摩挲，方才沈常枝温软的触感还没消退，她忽然胡言乱语道：“不当您的徒儿，可以摸您的脸吗？”

“不可以！”

沈常枝微微蹙眉，脸却有些红，“我好歹也是医仙剑仙的，从前在松柏林里以一敌百亦觉轻松，如今总被小孩摸脸，算什么一回事。”

温嗣月乖巧地眨眨眼，胆子渐渐大起来，扯着她的衣袖道：“师尊对不起。”

“这就改口了？”

沈常枝叹了口气，到底她还是个孩子，偶尔顽劣些，总算看上去有些生机了。

“明日卯时初刻，你在院子里那棵玉兰树下等我，”沈常枝收敛了笑意，“起不来，我就不收你了。”

女孩点点头，手还拽着自己的衣袖。